文轩网:原创散文发表网!致力于打造中国最专业的原创散文网!
  • 知青夫妻
  • 【签约作家福利稿酬】
  • 【文轩网】网站公告
  • 文轩网稿件排版工具
  • 【文轩网】投稿解答
  • 文轩网签约作家名单
推荐栏目: 爱情散文 - 抒情散文 - 伤感散文 - 情感散文 - 哲理散文 - 亲情散文 - 心情散文 - 游记散文 - 短篇小说 - 爱情散文诗 - 抒情散文诗 - 伤感散文诗 - 现代诗
精典美文推荐:
    拾暖,冬藏 拈花一笑,天涯携君 读报打油五题 灰色的等待 独步青衣,戏剧人生 读报打油四题 书屋 励志 人生 人生,励志 土家老村家乡的苹果树 爱情 打核主意 (诗句) 讲课 于爱情之外的牵挂 广场舞扰民 监管混乱 文化 时评 廖榕 远方的你 那些年 残缺 旧时光 失恋在成长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 散文 > 短篇小说 > 长剑书生罗仁山

长剑书生罗仁山

散文
时间:2013-05-22 12:46散文来源:文轩网 散文作者: 架柴生火点击:
        

  一
  那一年的冬天,罗溪的雪来得格外的早。那雪啊,就像那三月的樱花,片片飘落,那么的美丽,却又是那么的凄冷,把个背靠青山,面临绿水的罗溪,笼上了一层凄美的面纱。一天的功夫,青山绿水的罗溪全都是白茫茫一片,银杏的金叶还没来得及落尽,老松的青针尚在做着清秋的冷雾梦,前川河还在汩汩地唱着明月的歌谣。可就一天地功夫,金叶青针在弯腰的枝头苍白了老脸,前川河水绷紧了满脸的皱纹,优美伴随着寒冷,白雪陪伴着凄凉,从天而降,满地苍茫。
  也就是在这个冬天的一个早晨,罗清远像往日一样,巡视了他的罗溪,最后一次巡视了他的家园之后,轰然倒地,与世长辞。刹那间,整个罗溪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大地为之震颤,河水为之呜咽,青松为之顿首,草民为之跪地。
  接连几日的霜天孝地,接连几天的祭拜嚎啕,罗清远的灵位在神龛的最高处摆定后,罗清远的英魂在罗溪祖墓的上首安息后,罗家长子罗忠镇按父亲的遗训,继任罗溪第二代族长。
  在罗忠镇的带领下,罗溪继续向前发展,真可谓人人安居乐业,岁岁穰穰丰年。
  几千年前儒家亚圣提出的“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安居乐业之理想,在罗溪得以了实现。
  罗溪虽然田地不广阔不肥沃,人口不众多,可地尽其用,人尽其才。四十多年的艰苦创业,加之忠镇的妥善调理,而今的罗溪,不仅“衣帛食肉”不是问题,而且“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更难能可贵的是,罗溪的教育之风,十分适合罗溪的发展。凡年少者,皆可免费就读,而且文武兼备,技能全收,但凡有出类拔萃者,又有专人指导,或往文路发展,或开发武功潜能,或专攻术业,成就了一代代罗溪英才。
  忠镇之五弟罗忠泰之子,厚泽之三侄,自号长剑书生的罗仁山,就是在这种教育之风下成长起来的罗溪英才。古语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罗仁山的名字,取的就是这个意蕴。可罗仁山却远不拘泥于此,长剑书生乃文武全能之才。仁山每日早起练功,一练就是两个多时辰,不仅熟习罗家银练枪法、罗家银蛇剑法,而且从曾祖父罗清远处得了一本武当山清宁真人所著的《武当太极剑谱》,历经十几年的潜心修习,与罗家银蛇剑法水乳﹒交融,自成一套紫月剑法,刚柔相济,柔中带刚。罗家自古有使弓弩、暗器的传统,长剑书生罗仁山不仅弓弩熟稔,而且尤善使用古代暗器铁蒺藜。
  仁山却又不是专攻武术,通常下午就随罗家兄弟下地干活,正是长期地在日晒雨淋中干农活,使得他非常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而且深知下层百姓搏得一口饭吃的辛劳。每天的夜晚,则是长剑书生罗仁山的习文时间。他不仅熟读《四书》《五经》,而且涉猎广泛,广多轶闻杂录,尤其喜爱古代武侠经典,深受古代侠义之士的感染,《三侠五义》就是他的挚爱,展昭就是他的崇拜。
  正因为长剑书生罗仁山武功高强,深知下层百姓劳动之苦,饱读诗书,深受侠义之士的影响,所以仁山正义感非常强,好扶弱济贫,爱打抱不平。
  可是长期生活在丰衣足食路不拾遗的罗溪的长剑书生,虽然已年过而立,膝下早已有六个儿女,却并没有多少扶弱济贫的时机,也没怎么实现打抱不平的夙愿。然而,就是他的一次出门远行,改变了他的人生际遇,虽然未至不惑之年,就英年早逝,却也成就罗家又一济世英豪。
  话得从武当山青牛道长说起。
  那一年的仲春时分,大地尽展春色,晴空白云飞鸟,天气温暖,百花绽放,树树春颜,正所谓“红颜如流,翠绿欲滴”。
  武当山青牛道长发帖湖广英豪,邀约武当山小聚。青牛道长的恩师正是当年手下柔情浪子罗厚泽送去的藏宝图的清宁道长,而清宁道长与罗厚泽的祖父罗清远是至交,武当山与罗溪,也是常常以武会友,谈文论道。青牛道长与罗溪族长罗忠镇也是交往甚密,如今青牛道长邀约湖广英豪,当然少不了要请罗溪族长罗清远。可事不凑巧,正好罗忠镇偶感风寒,卧床未起,也就让侄孙罗仁山代己前往。
  一日清晨,罗仁山整装备马,辞别族长,拜别父亲,就骑马走出了罗溪。
  且看长剑书生罗仁山,好一个白衣白马白头巾的白面书生,腰挂紫月长剑,手握《三侠五义》,自此仗剑行天下,侠义泽千古。
  二
  走出罗溪,罗仁山就像刚从小石潭游到大江河的鱼,从沉静狭小猛然而进入了浩瀚宽广,正在兴奋劲头上的罗仁山骑着白马,一路狂奔,风声被甩在身后叹息,马蹄声也被累得气喘嘻嘻。
  一顿饭功夫,仁山就跑到了云梦泽。在这广阔的云梦泽里,仁山信步由缰,不慌不忙,翠绿的树一排排的向身后走去,娇嫩的草一簇簇在路旁微笑,闲适的青蛙在马蹄声的催促下,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进池塘里,池塘的水面上缓缓升腾起淡淡的水汽。
  仁山斜坐在白马背上,掏出心爱的《三侠五义》,细细品赏着洒脱超然的御猫展昭的巨阙古剑,看到心动处,不禁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兴奋之情,陡然高涨,竟藏书入怀,拔剑在手,独立马背,弄起剑舞来。
  晌午时分,仁山寻了一个村野酒家,点了两个菜,沽了一壶酒,小喝细品,酒足饭饱之后,骑马赶路。
  午时的日头,着实有些劲烈,加之小喝了几杯,仁山只觉口干舌燥,面首赤红,就想去找些茶水吃。可一路山行,不见人家。见路边一银杏树林,杏叶正浓,颇有些阴凉,就歇了马,坐在一棵大银杏树下,独自纳凉。掏出《三侠五义》,慢读细赏。
  正看得入神,一白衣女子晕头晕脑地闯到仁山眼前。瞧那女子,衣衫都被树枝荆刺挂烂了,发髻全散,披在肩头,甚是怕人。仁山正想搭话,不料那女子见了生人,扭头就跑,又不料那女子脚下一滑,扑通倒在地上,待再爬起来时,大概是额头擦在树干上了,鲜血不断渗出。
  仁山站起身,走近那女子。
  “别过来,别过来!”谁知道那女子摆着手,皱着眉,苦苦哀求。
  “别怕,我这里有金创药,抹上就不流血了。”仁山边从怀里掏药,边走近那女子。
  “别过来!”那女子苦着脸,一步步往后退。
  “瞧,金创药,给你,你自己擦上,啰!”仁山掏出金创药,递过去。
  那女子有些惊魂未定,可瞧见眼前这书生模样的人,倒是很面善,又看了看书生手中的金创药,似乎又有了些许的放心,可仍未敢伸手来拿。
  仁山猛然想起腰中的长剑,指着长剑,笑着说:“不用怕,练武之人,随身带剑,并无恶意,来拿去,擦上就不流血了。”
  那女子摸摸额头,手上满是鲜血,“呀”了一声,就犹犹豫豫地伸手接过了金创药,一边斜眼看着仁山,一边往额头上擦药。
  “嘿嘿,我说怎么跑得那么快,原来在这里会野汉子呢?”哗啦啦转眼仁山和那女子被七八个壮汉围住了,歪眉斜眼的一个冷笑着说道。
  一看见这些凶相的人,那女子顿时吓得缩成一团,金创药也从她那颤抖的手中落地了。
  仁山一看这阵势,心中早也有了七八分明白。拱手说道:“在下罗仁山,路过此地,见这女子摔破了额头,给了她些许金创药,不是啥野汉子。”
  “哈哈哈,瞧瞧,路过?你怎地这么会过,一路过就路见了我的小娘子,小的们,给我教教他怎么路过法!”歪眉斜眼的阴阳怪气的说道。
  那几个壮汉一听,挥着拳头就上来了。可就那么几个蹩脚家丁哪里是仁山的对手,仁山原地站着,位子都没挪,就借力接力收力发力,转眼四五个就被撂一边去了,用拳头来打的正捂着拳头喊爹,用脚来踢的正坐在地上摸着腿叫娘。
  可他们还不服气,又有几个挥起戒刀来劈,这正好给了仁山一个练练空手夺刀的机会,仁山不慌不忙,单掌迎刀而去,掌顺着刀别滑向握刀的手,同时以掌下压,身子微侧,刀刃劈空,刀力在仁山掌力的下压下,也都朝地上使去了,握刀的手自然就暴露在仁山的掌边,仁山手腕一挽,掌往回收,刀就在仁山的手上了。
  那几个拿刀的还没看清,刀就都不是自己的了,一个个的傻愣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嘿,反了,反了!私会我的小娘子,还打我的人,你还有王法没有?”歪眉斜眼的气急败坏地嚷嚷着。
  “听好啰,一我没私会你啥小娘子,是路过遇见;二我没打你的人,是你的人打我。所以,王法当然是有的,哈哈哈。”仁山说完大笑不已。
  “你!你?你!”那歪眉斜眼的见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赢,就带着人跑了,回头还丢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仁山见那些人跑了,就一边劝慰那女子,一边问了那女子的情形。原来这女子姓刘名翠枝,就是这附近刘家村人,家里欠了张家些银两,几个月前被张家大公子张贵安,也就是那歪眉斜眼的家伙,抢到府上做了小妾。刘翠枝不堪凌辱,就私自逃脱,不料被张贵安发现,穷追至此。
  刘翠枝谢了仁山的救命之恩后,劝恩人早些离开这里,说这张家是银杏谷一带的大户人家,祖上曾做过大官,颇有些势力。仁山给了翠枝些银两,让翠枝逃远些,翠枝久推不下,就拿了银两逃命去了。
  虽然只是小出了下手,小救了个人,但毕竟行了侠仗了义,仁山心满意足,浑身爽快的骑着白马,一路小快马赶路去了,竟也忘了那口干舌燥,忘了那骄阳当头。
  傍晚时分,仁山寻了一小店,点了一盘大块鸡,切了两斤手撕牛肉,沽了三大碗酒,把那紫月长剑往桌上一搁,就开始海吃海喝起来。
  正吃得起劲,喝得带雾,却见一武人打扮的坐在了自己对面,那人看着仁山,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书生,还带剑呢!装点门面也不用带剑啊,弄把牛刀挂在脖子上,岂不更威武!哈哈”
  仁山正要开口,又有几个手提戒刀的人围在了桌边。接着又进来几个,那歪眉斜眼的张贵安也进来了,更令仁山意外的是,随着张贵安一招手,两个汉子抓着刘翠枝进来了。
  张贵安摇头晃脑地走到仁山面前,得意嚣张地说:“书生!哼,奸夫吧。你以为,逃得过我的手掌心?”说完又一摇三晃地走到刘翠枝身边,气急败坏地说:“淫妇,放着跟我的好日子不过,却要找死。死也不能让你好死,哈哈,看我怎么玩死你!”张贵安边说着边一把撕破了刘翠枝的上衣,恶狠狠地骂道,“不要脸,我让你好好地学学怎么害臊!”说着又动手去扯刘翠枝的衣服。
  “住手!”仁山大喊一声,正准备起身。
  “哎呀,书生,别急,别急呀,人家小两口的事,我们不要搀和的好啊。”那阴阳怪气的武人又开口了。
  “你是谁?看家护院的?”仁山轻蔑的看着那阴阳怪气的,冷冷地问道。
  “也对,我就是看家护院的,要想管闲事,先过我这一关,来!”阴阳怪气的伸伸手,一副挑战的架势。
  “练武之人,重在一个武德,张贵安这等卑劣之人,你也护着,谈何武德?”仁山质问道。
  “哈哈哈,武德?好啊,武德!武德不就是银子吗,有了银子不就有了武德吗?”
  仁山一听,怒火中烧,也不再多辩,猛然起身拔剑,紫月长剑剑尖直取阴阳怪气之人的头部,那人早有防备,双脚一蹬桌腿,板凳后滑,身子后仰,躲过了仁山的长剑。
  躲过仁山虚晃地那一剑的阴阳怪气之人正要拔刀,可仁山迅疾把紫月长剑左右各抖了一下,原来动作大行程长的那一剑其实是虚招,真正的实招是动作幅度小,极其灵巧快捷的这左右一抖,正是这左右一抖,剑尖在瞬息之间挑断了那人左右手臂的筋脉,也就废了那人的武功。那人也不再阴阳怪气的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垂着双臂嗷嗷鬼哭狼嚎。
  仁山用带着血的紫月长剑指着那人说:“不要武德,你也就不配有武功!”
  张贵安一看,对其他的人喊叫着:“都给我上,砍死他!”
  十几个人挥着戒刀一拥而上,仁山纵身一跃,跳到桌上,左手从腰带上摸出几个铁蒺藜,就在那些人戒刀往自己身上砍来时,在桌子上翻跃一周,“唰唰唰”,铁蒺藜向四周飞去,五六个人应声倒地,其他人见状,都不敢近身。
  仁山站在桌子上,用长剑指着那些人说:“为了些散碎银两,你们都不想要小命了吗?还不快滚!”话音未落,那些人早已魂飞魄散,逃得不见踪影了。
  “回来——”张贵安急了,带着哭声喊道。
  仁山跳下桌,提着剑,瞪着眼,一步一步走向张贵安,张贵安吓得脸色苍白,扑通跪地,连声求饶。
  “仗着几个臭钱,就欺男霸女,把人不当人看,还公然羞辱一个良家妇女,你这等人,活着何用?”仁山飞起一脚,把张贵安踢到在地,竖起紫月长剑,直插进了张贵安的心窝,张贵安肥腿一蹬,一命呜呼。
  仁山从张贵安身上掏出了些银两,结了酒钱,就带着刘翠枝走出了酒家。
  第一次杀了人,也是第一次行了大侠仗了大义,可仁山心中并不畅快,总觉得这世道昏暗,世风日下,令自己心底沉重。
  仁山不敢在此久留,就带着刘翠枝,一路快马,来到七里坪古镇。寻了个小店,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仁山把店家叫过来,把从张贵安身上取得的银两悉数给了店家,并嘱托道:“这个女子命苦,我又不能带在身边,就让她留在店里打杂,你择机给她寻个好人家,将来我定会重谢。如若你敢有丝毫怠慢,或是起啥坏心,我再回来定会取你小命。”店家连声答是。
  安顿好刘翠枝后,仁山快马向武当山赶去。
  三
  晌午时分,罗仁山终于赶到了武当山山门。在一个道童的指引下,仁山一路穿穿绕绕,不知道走过了多少道石阶,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棵参天古木,只知道眼前总有散不尽的云雾在升腾,耳边一直有沉静柔和的诵经声在飘绕,鼻息里始终有香烛的馨香在弥留。当仁山正沉浸在这人间仙境中时,一个令仁山赏心悦目的场景展现在了仁山眼前。
  只见高耸的天柱峰下,宽敞宏伟却又温和宁谧旷远的紫霄宫前,几百个身着白色道衣的真人,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熠熠闪亮,身上的道衣随着山间和风,随着真人柔和流畅的身姿,像绸缎一样,似流水一般,潺潺流淌。几百个人组成的剑阵,在太极剑法的指引下,在整齐划一的动作中,透露着胸怀的无限博大,展现着人与山水的完美协奏,灵动着道家的思想真谛。不远处的绝壁上,有青松在瞩目观赏,有鲜花在会心微笑,有鸟儿在偏首沉思。
  仁山静静地观赏着,细心地体会着太极剑的精髓,悉心地感受着人与人的和谐,剑与人的融合,剑与气的飘逸。仁山完全陶醉在这种武术的飘逸灵动中,根本没有看见紫霄宫前还有那么多地各路好汉正在静静观赏,更没有意识到青牛道长会走到自己身边。
  “无量天尊,这位居士可是罗溪罗仁山?”青牛道长手拿洁白的拂尘,眼看着出神的罗仁山说道。
  “哦,哦,在下正是,道长是……?”仁山见有一位道长跟自己说话,赶紧答话。
  “贫道青牛,恭迎少侠,不知道罗溪忠镇居士身体可好。”青牛道长说。
  “多谢道长关爱,祖父偶感风寒,不过我来时已有好转。”仁山答道。
  “请少侠上座!”在青牛道长的带领下,仁山随青牛道长来到紫霄宫前。在青牛道长的安排下,仁山就在青牛道长的身边坐下了。可仁山一直觉得很不自在,因为身边那么多英雄豪杰,坐着的可大部分都是长者,自己尚且年青,又没有在江湖上有什么作为,名气也不响亮,更何况还是坐在青牛道长的身边。但接下来的无数对抗表演把仁山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仁山也就渐渐地忘却了那种浑身的不自在。
  一个下午的时间,仁山都是在武当山的各种庆典和表演活动中度过的,场面宏大,热闹非凡,对于很少离开罗溪的罗仁山来说,这一天过的算是很充实的。
  用过晚膳后,青牛道长说是要带仁山和几个好汉在山中转转。在青牛道长的带领下,他们向后山走去。一路上青牛道长一直在给仁山讲着当年柔情浪子罗厚泽的往事。
  原来,当年仁山的叔父罗厚泽,在天柱峰的金殿上把藏宝图交给清宁道长后,罗厚泽就回到双峰山回龙寺,不料天地会回龙寺据点被叛徒告密,天地会湖广分舵遭到了灭顶之灾,蔡水月也被大内密探抓走,以她胁迫罗厚泽,要换得藏宝图,罗厚泽为了藏宝图而与大内密探鏖战,蔡水月为了让罗厚泽放弃自己逃命而去,选择了跳崖身亡,可罗厚泽舍不下心爱的恋人,盛怒之下,竭尽所能,斩杀密探,身负重伤,跳崖殉情。
  可是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罗厚泽蔡水月双双殉情后不久,叛徒就又带清兵找到了武当山,得知了藏宝图就在清宁道长手中,于是逼迫清宁道长交出藏宝图,否则火烧武当山。厚泽水月可以以死保护藏宝图,可是清宁道长不能拿千年的武当山做赌注啊,无奈之下被迫交出了藏宝图。待清兵护送大内密探携图返回武昌城时,清宁道长亲自带人半路截了藏宝图,虽然清宁道长和众多真人在激战中壮烈牺牲,但藏宝图却被清宁道长的一个心腹带走,从此下落不明。
  青牛道长就是清宁道长临走前指定的武当掌门人,青牛道长给罗仁山讲这些往事,其实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激发仁山的战斗热情。
  说话中,仁山已随青牛道长来到了后山一座民房中。此民居是典型的院落式民居,入得院门之后,是民居的前院,院内大树林立,甚是隐秘,穿林而进,则是正堂,正堂宽敞明亮,居中是一个天井,天井之中还长着一棵参天古槐。正堂里设有神台,神台之上居中挂一猛虎下山的中堂,神台之下设一朱红八仙桌,八仙桌的两边各摆一宽大圆椅,随之而下,正堂两侧各摆八张圆椅,圆椅之间各自配有茶几。
  青牛道长请仁山在八仙桌右侧坐下,自己坐在左首,其他众好汉也都落了座。
  青牛道长放眼查看了众人,这才开口:“如今罗溪少侠,湖广英才,罗仁山居士来到武当,来到我天地会湖广分舵,我相信,在闻知其叔父罗厚泽和我武当前掌门清宁道长的英雄事迹后,定会与我天地会众兄弟一起,再掀反清怒潮,痛杀满贼汉狗。”
  “反清复明,顺天行道,反清复明,顺天行道。”众兄弟齐声喊道。
  一时间,仁山觉得自己有些热血沸腾,听闻了各位先辈们的英雄事迹,特别是自己的叔父的侠骨柔情,又看着如此多的好汉如此热情高涨,仁山顿时觉得这与行点小侠,仗点小义大相径庭,看来自己三十年如一日苦读诗书勤练武功,今日定会有用武之地。仁山恨不得马上就挥剑行天下,痛杀满贼汉狗,勇闯龙潭虎穴,成就一番功业。想到这里,仁山立地而起,拔剑在手,剑指苍天,起誓道:“我罗仁山就此对天盟誓,自今日起,随天地会众兄弟痛杀满贼汉狗,为天下黎民百姓伸张正义。”
  青牛道长一看,微微一笑,示意仁山坐下,道:“仁山居士,侠肝义胆,贫道甚是钦佩,但请仁山少侠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仁山落座收剑,答道:“道长请讲。”
  青牛道长轻甩拂尘,慢慢讲来。原来自满清入我中原之后,就开始推行“剃发令”,强行要求汉人按满人习惯剃发,还宣扬什么“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为此还杀了很多不满此法的汉人英豪。可在众多汉人的反对下,有些年没有太强硬推行了。然而自从襄阳府新任提督樊庆恩上任后,樊狗暴力推行“剃发令”,近来大量屠杀不愿剃发的百姓,闹得民怨沸腾。天地会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今日在此商议,就是要找一完全之策,密谋除掉樊狗,并借“三藩之乱”,重振天地会昔日雄风。
  在青牛道长的主持下,众人七嘴八舌地热议起来,说了很多想法,提了很多建议,可直到仁山一番话后,青牛道长才面露微笑,频频颔首。青牛道长拂尘一甩,双眼扫视,说道:“众位兄弟,仁山果然不愧是长剑书生啊,不仅剑法了得,而且饱读诗书,才思敏捷,一言而惊四座,贫道以为,仁山的想法甚好,今夜众兄弟就按仁山说的准备去,明日下山,一切由仁山统领,众兄弟务必听从仁山调派。”语毕,青牛道长安排众兄弟回去歇息,又把仁山带到了民居的后院。
  这后院里,竟也是林木参天,曲径通幽。青牛道长让仁山把长剑交给道长,却见道长手握长剑,练起了太极剑法。道长不愧武当掌门,看着道长舞剑,与白日里看见的众真人剑阵,有多了些看头。道长舞剑,身姿柔和,剑气流畅,柔时似舞蹈,刚在柔中,刚随柔出,刚在瞬间,随势而发,剑指气冲,指石则石开裂,指木则木顿折。这一通太极剑舞下来,仁山似乎看出了点名堂,也明白了青牛道长的一番好意。
  道长收剑而立,把长剑还给了仁山,道:“久闻仁山少侠剑法了得,而且融合了我武当太极剑,今日舞了这套太极剑法,乃贫道师父所亲传,也算贫道给少侠一点小礼,望仁山少侠自我揣摩,切勿告知他人。”
  仁山道谢之后,道长带仁山在西厢房歇息。
  别过青牛道长之后,仁山并未就此歇息,而是左思右想,从细处着眼,想要把行动谋划得更精细些,毕竟仁山初次与天地会兄弟协作,多少有些不是那么放心,故此想要依靠自己多一些,以防不测,丢勒自己性命事小,误了斩杀樊狗事大。
  想着想着,不觉中渐渐入梦了。
  四
  这一日清晨,罗仁山与青牛道长辞别后,带领三十多个天地会的兄弟,快马向襄阳古城赶去。
  混进城后,仁山按事先计划好的安排好了众兄弟的位置和任务,就独自向昭明台赶去。
  原来,仁山他们称之为“樊狗”的襄阳提督樊庆恩,襄阳府保康县人,自幼习武,善使开山砍刀,体壮如牛,力大似虎,性格暴戾,曾参加武举人比武,连续打败十八名武生,名列襄阳府试第一,是典型的鹰犬人选,深受清廷重视,在清廷与沙俄的战争中勇猛无比,一把开山砍刀杀得沙俄人闻风丧胆。由于战功显赫,加之生性暴戾,被任命为襄阳府提督,大力推行“剃发令”,血腥镇压不愿剃发的汉民。
  仁山选择的这一天正是樊庆恩母亲六十大寿,樊提督极力铺张,不仅大摆宴席,而且在昭明台下设有大戏台,声称要大唱十天。一来充分显示了樊提督的孝顺之心,二来向世人昭示樊提督乃是汉人孝子之典范,再者大展自己的威风,高扬自己的脸面。
  仁山来到昭明台下一看,呵,好家伙,人山人海,旌旗飘扬,熙熙攘攘,摩肩擦踵。昭明台下搭有宽敞高大的戏台,戏台前后,台上台下,昭明台上,旁边的鼓楼上下,到处站满了清兵,一个个严阵以待,把个戏台四周把守的滴水不漏。戏台下前十几排座椅上,坐着听戏的都是达官显贵,正对戏台坐在最前面的八仙桌边的正是樊庆恩提督和他的母亲大人,八仙桌左右还站着几个精兵,把守严密。在这样的守护下,加之樊庆恩本身武功高强,想要诛杀之,恐怕真可谓难于上青天。
  可这些都在仁山的意料之中,选择这么个时日来诛杀樊狗,仁山当然不会无备而来。要诛杀樊狗,首先得想办法接近他,而且不能硬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却看仁山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封书信,见了把守的清兵,毕恭毕敬地递上书信,说道:“在下保康武生樊喜沙,久闻同乡同族樊提督大人武功高强,战功显赫,仰慕已久,特来拜见,烦请递上书信一封。”说着,边往那清兵手上递信,边往那清兵手中塞了一锭银两。
  那清兵见了银两,顺势藏入袖中,说了声:“等着!”就一路小跑,通报提督大人去了。
  樊提督听说是同乡同族的武生,又听说仰慕已久,有些飘飘然,展开书信一看,原来书信上这么写道:
  “提督大人在上,保康武生樊喜沙再拜言上。
  久闻提督大人武功盖世,名列武举人之榜首,征讨沙俄,一把开山砍刀,杀得沙俄人闻风丧胆,乃吾国之栋梁,吾宗族之典范,晚生仰慕已久,特来拜见,谨献蓝田玉镯一双,恭贺太夫人万寿无疆!”
  樊提督读罢,喜笑颜开,哈哈大笑,对母亲大人说道:“而今晚生,倒是懂得些道理,知道拜见宗族长辈,挑的时间也正好,母亲大人,要不要见见这位小同乡啊?”
  樊母笑着点了点头,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的大戏。
  樊提督对身边武士说道:“带他上来见我。”
  仁山在武士的带领下,拜见了太夫人,献上蓝田玉镯一双,恭祝太夫人万寿无疆。又拜见了樊提督大人,恭祝提督大人官运亨达。
  樊提督见了仁山甚是欢喜,名人搬来圆椅,坐在自己身边,与这位同乡同族晚辈聊了些故土的往事,仁山凭着自己博览群书,胡编乱造了一番,也未露出什么破绽。
  仁山如愿接近了樊狗,可是要在这里动手诛杀武功高强,力大如牛的武举人樊提督,恐怕是毫无胜算。但仁山早有准备,等到大戏唱到一个段落间隙时,主角退场,丑角正准备出场,仁山忽然起身,一个飞跃,跳上舞台,拔出紫月长剑,亮了一个身姿,然后拱手对台下说道:“诸位大人、诸位豪绅,在下乃提督大人同乡同族武生,素闻提督大人英武,而今闻名不如见面,提督大人果然气宇轩昂,乃国家之栋梁,我樊氏宗族之荣光,小的得以拜见提督大人,不胜荣幸,特献太极剑舞,给太夫人贺寿助兴。”
  樊提督见晚生忽然飞跃上台,先是一惊,但听闻晚生之言后,哈哈大笑,大喊道:“喜沙世侄,大显身手吧!”
  仁山一听,挥剑大舞起来。仁山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展示真功夫,但也不能完全是花架子,必须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于是仁山忽而矫首弄姿,忽而偶露剑气,忽而柔若轻风,忽然暴若骤雨。
  太夫人不懂武功,但见宗族晚辈为自己祝寿表演,甚是高兴,不禁了连连叫好。
  樊提督见母亲大人兴高采烈,也是笑逐颜开。
  舞得正起兴时,仁山忽然收剑而立,又拱手向台下说道:“久闻提督大人善使开山砍刀,晚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提督大人海涵。”
  樊提督大人正兴奋不已,大声喊道:“但讲无妨!”
  “大人,晚生想烦请大人上台,晚生向大人讨教几招,不求胜败,但求太夫人开怀。”
  一介武生的樊提督看着晚生舞剑,本也就跃跃欲试,哪里经得住晚生邀约,大笑三声,一跃登台,抽出砍刀,用砍刀指着仁山道:“世侄,看你文弱样子,可能经得我三刀?”说毕哈哈哈大笑。
  仁山道:“还望大人下刀减几分力,伤了晚生事小,败了太夫人兴味事大。”说完挥剑与樊提督过招。
  仁山故意躲躲闪闪,一副经不起打的样子,招得台下大笑,也弄得樊提督满心欢喜。
  那樊狗的开山砍刀也确不是浪得虚名,虽然砍刀下减了五六分力,但仍然藏不住刀刀逼人之势。再说,仁山的剑法柔中含刚,但在这个时候只能柔弱,万万带不得刚的,连柔中化刚都不敢露出,就只能以柔接刚,以弱碰强。如此以剑挡刀,早已让仁山觉得腕臂有些生麻。
  樊狗砍得兴起,一时间竟忘了有意减力,那刀力由四五分到了六七分,又由六七分到了八九分,故意隐藏自己武功特点的仁山真就步步退让,有些招架不住了。
  正在二人真假对阵正酣时,台下一军士快跑来报:“提督大人,西门突起大火,火势甚猛。”
  樊狗边砍边下命道:“韩校尉带人救火去吧!”
  仁山继续以假柔挡真砍,几次都险些被砍伤。
  又一军士快跑来报:“提督大人,南门有天地会反贼闹事。”
  樊狗先是一惊,回头指着台下一校尉说:“你,带人去杀光他们!”说完又对仁山说:“世侄倒是机巧过人啊,再吃我几刀如何?”
  仁山气喘吁吁地说:“大人再教我几招,也好让晚生学些生猛。”
  樊狗一听,哈哈大笑,舞起砍刀,举过头顶,大吼一声,迎面向仁山劈来,仁山横剑去挡,樊狗那一刀,真又泰山压顶之势,开山砍刀与紫月长剑硬撞刹那,火星四溅,仁山只觉得虎口一麻,手腕生疼,连退三步,险些跌倒。
  樊狗一看,哈哈哈哈狂笑。
  这时,昭明台上空忽然几声炸响,天空中绽放了几朵焰火之花。樊狗一看焰火,更是喜出望外,狂笑不止。仁山见时机已到,猛然一跃而起,紫月长剑“唰唰唰”如银蛇飞舞,带着嗜血之剑气,直奔樊狗左右手臂。樊狗还没回过神来,长剑剑尖已削去了樊狗左右手臂几块肉,樊狗手臂无力,开山砍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樊狗望着仁山,眼露凶光,“你,你你……”未等樊狗话说完,仁山的紫月长剑已在“嗡嗡”作响中,刺进了樊狗的心窝。
  台下的人见如此突变,竟然都被惊呆,太夫人惊恐中站起身,却还不知道哭喊。倒是一个武士看见仁山从提督大人心窝中中拔出长剑,提督大人“咚”地一声倒在戏台上,猛然惊醒,大喊道:“抓刺客!”清兵们才如梦初醒,挥舞着刀枪向仁山冲来。
  忽然戏台四周杀声四起,仁山知道,这时自己安排好的天地会兄弟援助来了。冲向仁山的清兵中忽然又几声炸响,原来远处有人用弓箭把焰火鞭炮射进了清兵队伍中,清兵顿时大乱。
  远处又有几十支火箭向清兵射来,清兵来不及抵挡,倒下了好几个。火箭射在八仙桌上,圆椅上,旌旗上和戏台的帷幕上,霎时火焰涨天,喊声四起,现场乱作一团。
  仁山挥剑斩杀了几个冲上来的清兵。六七匹骑马的天地会兄弟冲杀过来,仁山跳上一匹马,与天地会兄弟一路冲杀出去,直奔北门而去。
  在北门接应的兄弟正在与守城清兵厮杀,仁山带着几个骑马的兄弟杀出北门,沿着汉水大堤往西北逃去。
  五
  虽说诛杀樊狗的任务顺利完成,但仁山带去的三十多个兄弟,也牺牲了一大半,如今随仁山一起回撤的,只剩下身边五个骑马的兄弟。
  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后,仁山在一个山头停下马,看身边几个兄弟,也都是身上带伤,血染白衫。仁山不禁问道:“城内的弟兄怕是出不来了吧?”
  “很难有机会逃出来。”一个兄弟答道。
  “那在北门接应我们出城的几个弟兄呢?”仁山继续关切地问道。
  “多半也是跑不出来的,如今清兵势头正盛,平常一次大的行动,我们总是免不了损兵折将,请少侠勿要多虑。”另一个兄弟解释道。
  仁山面色沉重,放眼看来路上既无追兵,又无跑回来的兄弟,心想,天下之事,其实要有所功业,总也会有众多鲜活的生命戛然陨落,但又有诸多活着的,却始终茫然不知,别人的死去,却正是为了自己的苟活,而今天下,正是糊涂着的远比醒着的众多啊。想着这些,仁山不禁也有些茫然,虽然自己可算是饱读诗书,广猎杂录,可也未必能想出个什么法子,去让那些糊涂着的慢慢醒来,且不说即刻就能投身到救亡中去,起码知道那些英年早逝之人,死之为何,死之为谁。
  仁山让兄弟们下马,稍作歇息。仁山掏出金疮药,亲手给那些受伤的兄弟包扎妥当,又歇息了片刻,就带着这五个兄弟朝武当山奔去。
  傍晚时分,仁山带着五个兄弟从后山回到那幢民居。青牛道长早在民居中等候多时,得知仁山带人顺利完成诛杀樊狗的任务,甚是欢喜,拂尘轻甩,连连称赞。
  次日仁山见一时无事,就别了青牛道长,称是要回去给家中伯祖复命,就拍马绕道回罗溪去了。
  回去的路上,虽然时不时都有清兵在路口盘查,但那些根本挡不住仁山回家的路,仁山一路归心似箭,入夜时分,就已经赶到罗溪东门小松林外。
  仁山一心想着回自己熟悉温暖的罗溪,并未多想,就策马从小松林间小道向东门跑去。可没跑出多远,仁山忽觉林中似有异动。仁山边策马前行,边留意林中动静,果然,林中时不时有黑影移动,而且那身影灵巧快捷,看来功夫不浅。仁山想,莫非满贼这么快就得知樊狗是自己所杀?竟然排高手到罗溪来截杀自己?这么想着,仁山猛然为罗溪担忧起来,于是双腿夹紧马腹,快马向东门冲去。
  黑暗中仁山忽觉几支箭向自己飞来,仁山想要拔剑去挡,可箭来得突然,来得迅猛,仁山根本没有拔剑的时间。仁山只好纵身跃到一棵松树上,又出溜一下从松树上滑下,侧蹲在地,拔出长剑,凝目而视,侧耳细听。
  林中不时有脚步移动的声音,但脚步很轻,很快,难以捉摸。可仁山回家心切,没有耐心这么蹲伏下去,就摸索着小快步往东门走去。
  林中忽然传来刀剑格杀的撞击声,但瞬间又停止了,恢复了可怕地寂静。仁山避开小道,继续小快步往东门跑去。
  不远处一棵古松上突然一黑影窜下,那黑影转瞬间又消失在了黑暗中。仁山按捺不住,决定前去看个究竟。待他跑到古松下一看,一个身着清廷内卫服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仁山伸手一摸,气息全无,鲜血满衣。仁山想,必定是清廷已派内卫来截杀自己,但又是何人在黑暗中伏击清廷内卫呢?来不及多想,仁山不想因自己个人的行为而危及罗溪的安危,就又快步向东门跑去,但为了安全,仁山不断改变着自己跑动的线路,跑跑停停,绕绕弯弯。
  黑暗中忽然跳出几个人影,挡住了仁山的去路。来人也不说话,拿着兵器就向仁山袭来。从那些人使用的兵器宽背弯刀看来,定是清廷内卫。这几个人确实训练有素,向仁山进攻,并非一拥而上,亦非一个个地来单打独斗。可仁山并未害怕,只是站在原地,细心观察来人的人数,袭击的动作。来人一共四人,一个直接快步跑近,挺刀直刺;一个腾空跃起,举刀下劈;另两个飞速左右包抄,滑刀侧面击杀。仁山也不惊慌,眼看来人近身后,前移两步,侧身避开直刺,横剑去接下劈之刀,刀剑相接之时,以剑引刀,滑剑刃削刀手手腕,左手侧掌用了五分的力气,掌击直刺之人后背,同时闪身避让到直刺之人身后。这一系列动作,不仅快捷迅猛,化解了几路猛力,而且闪身中避开了左右侧面击杀之人,躲到直刺之人身后,就免去了左右两人瞬间再作第二个击杀动作。掌推直刺之人,直刺之人来不及转身,身后中掌,一个踉跄,撤出了格斗。凌空跃起之人,下刀猛劈之力,与长剑相接之时,就像劈在了棉花之上,没有了着力点,身体从空中落下后,在自己力量的惯冲下,来不及回身,短时间也做不出第二个动作。
  可是这四个人并未受伤,仁山虽然有了片刻调整机会,却仍然面临着严峻的考验。这四人忽然又变了击杀方式,刹那间,四人一字排开,四把刀同时向仁山袭来,两把袭击仁山上路,两把袭击仁山下路,来势迅猛,刀刀致命。仁山以脚点地,腾空跃起,长剑左右抖擞,紫月长剑不挡来刀,却是向二人手臂刺去,那二人忙收刀格挡,仁山落地时,已到了袭击下路那二人的身后,那二人不敢怠慢,刀也不收,就往前翻滚,以避开仁山后蹬之腿。
  仁山知道,四大高手联合袭击自己,而且他们配合非常熟练,自己只是躲来避去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长此下去,难免有所闪失,必须得借机出击才行。
  那四人很快就又调整好了进攻之势。一人就地翻滚,刀藏在翻滚中,滚刀袭击仁山双腿;两人小步快跑,即将近身时左右旋转身体,刀藏在腰间,旋刀袭击仁山左右下胁;另一人“噔噔蹬”几步快跑,借跑动之力,蹬着松干凌空翻身,横刀侧扫仁山上首。
  这四人的组合刀熟稔凶狠,刀刀带寒风,煞是厉害。可仁山从中看出了破绽,这四人的袭击间有了间隙,就给了仁山逐个击破的时间。仁山左手快速从腰带上摸出三个铁蒺藜,朝地上翻滚之人掷去,那人翻滚中来不及躲闪,加之黑暗中也来不及辨别,三个铁蒺藜就全被那人身体接纳了,那人连“啊”都“啊”出一声,翻也不翻了,滚也不滚了,就地长眠而去,想必终难不朽千古。待那两人旋转着身体,腰露尖刀转过来时,仁山却不在那两人中间,而是避开了左边那一个,绕到右边,专心对付右边那一个。仁山直剑格挡来刀,刀在旋转中力量不大,忽遇长剑竖挡,“嘎”的一声,刀剑相撞,来人也转不动了,可就在刀剑相撞只是,仁山的长剑以刀为轴心,也来了个旋转,旋转中剑尖掠过时,划伤了那人的面颊,那人“啊”的一声,捂着脸撤出了格斗。
  再说那借树腾空的,其实腾空击杀本身给自己很大危险,人在空中时很难再作闪避动作,再说仁山的剑法,向来是后发制人,因人之招而出招,这腾空之人,输就输在使招过猛,历时过长。待来刀从空中横扫过来时,仁山惯用的是先以剑接刀,刀剑相接时接力化力,以剑粘刀,刀难以再发招,可这个时候,剑就占了主动。仁山的长剑在刀口上划拉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人被刺耳声分神,仁山的长剑借机绕刀绞离刀,然后出剑给那人从空中落下的身体当胸一刺,长剑指天,那人胸口正好与指天的长剑相接,“噗”的一声,长剑自然而然的刺进了那人胸口。剑一刺进那人胸口,仁山立即撤剑回收,那人从空中落地,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古松上松针散落,算是仁善的古松为那殒命之人撒了几朵鲜花吧。
  另外两个内卫见这两人瞬间毙命,正不知所措,忽然从黑暗中跳出两个人影,从背后各自给了那两个内卫一剑,那两个内卫也都倒地而亡。
  “山哥!”一个黑影喊道。
  仁山走近一看,那两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罗溪二位堂弟罗仁智和罗仁水。原来白日里,罗溪人就发觉东门外小松林中有异动,又得知诛杀樊庆恩提督之人很可能就是罗溪罗仁山,伯祖就派了仁智仁水两兄弟在东门外小松林接应仁山。仁山进林后,清廷内卫就向仁山下手了,可埋伏的那些弓箭手,都被仁智仁水两兄弟在黑暗中偷偷摸杀了,仁山这才未被内卫暗算。
  “仁智、仁水,家里没事吧?”仁山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伯祖让你暂不要回罗溪,去武当山暂避一时,以免祸及罗溪。”仁水说道。
  “山哥,这是伯祖给你的些银两,你快些逃命去吧,嫂子和侄儿们,有我们在,你就不必挂念了。”仁治说着递上一包银两。
  “唉,看来我给罗溪惹祸了。”仁山叹了声气,接过银两,别了二位堂弟,嘱托了几句,上马远去了。
  六
  古诗云:“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仁山骑着白马一步步地远离家园,不断地回头看那生他养他的罗溪,可为了罗溪不被清廷骚扰,罗仁山只好暂时远离家园,远离罗溪,远离亲人。
  出门的时候,仁山像一只出笼的飞鸟,一路自由地飞翔,那种畅快之情,而今全然烟消云散。出门的时候,仁山白衣白马,腰挂紫月长剑,手拿《三侠五义》,打算一路仗剑行天下,可如今,真的有家不能回的时候,仁山却又是那么的依依不舍。仁山再也没有心情策马狂奔欢笑,也没有心情在马背上翩翩剑舞,更没有心情信马由缰地欣赏《三侠五义》。仁山骑着白马走走停停,眼中饱含着晶莹的泪珠。罗溪,在这乱世中,就像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虽然不算富裕,但生活自给自足,人们安居乐业,家家和和睦睦,人人笑脸相迎,怎能让仁山不留恋,不徘徊?
  沉浸在悲伤中的长剑书生罗仁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骑马走了几个时辰,走过了一条条山道,穿过了一道道山溪。正当仁山骑在马背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的时候,发觉身边一群人正匆匆地往前赶路。仁山往前一看,这才发觉自己就要走到大悟县城了。如此多的人往县城南门涌去,仁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也随着人群进了城。
  城中也有很多人正匆匆地往前面赶去。仁山下马一打听,说是本县县令左思成贪赃枉法,今天午时要在校场被斩首示众。仁山心想,能把一个贪赃枉法的县令斩首示众,定是大快人心的事了,这个机会自己不能错过。于是骑马赶往校场去,想要看个究竟。
  赶到校场一看,台上坐着一个监斩的官员,正坐在桌案边边喝茶边悠闲地等着午时到来。台上台下站满了手握刀枪的清兵,刑场被清兵把守得严严实实。刑场正中间的木柱上,一个中年男子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虽然身上已经是遍体鳞伤,但却依旧昂首挺胸,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围观的人群把刑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仁山见时间没到,也正觉得肚中饥饿,便就近找了个小酒馆坐下来,点了几个小菜,要了点米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左大人算是霉大了。”旁边喝酒的一个客人说。
  “是啊,听说,抄左大人家的时候,一样值银子的东西都没有,还说贪赃枉法,谁信啊?”另一个道。
  “如今这世道啊,哪里还有什么王法?”
  “就是,左大人这样的青天大老爷,也就戏文里还有了。”
  “唉,也难怪,跟常世达那奸人斗,还能有好下场?”
  “只可惜了,左大人一倒,可就苦了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了。”
  仁山越听越糊涂,不是说是贪赃枉法的贪官吗?怎么转眼又成了青天大老爷了呢?奸人常世达又是谁?仁山饭都没吃完,就凑近了那两人,小声问道:“客官,常世达是何人啊?”
  那两个客人看了看仁山,见他一副书生模样,也不害怕,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起来。原来,左思成大人是本县左湾人,出身贫寒,苦读中举,做了本县县令后,是全县百姓公认的父母官,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可本县县丞常世达,是个典型的奸猾之徒,常做些偷奸耍滑,欺压百姓的事。一向正直的左大人容不得常世达胡作非为,惩罚了常世达。谁知道常世达勾结省城贪官,诬告左大人,结果左大人被下狱,常贼却做了县令。虽然左大人冤声连天,可还是被处了斩刑,今天午时就要当众问斩。
  仁山听了半信半疑,吃完了饭,结了银子,就牵着白马朝校场去了。走到校场一看,正好监斩官在念公告,瞧那监斩官贼眉鼠眼的,想必就是常世达吧。念完公告,刽子手喝了一大碗酒,又往大刀上喷了一大口酒,就挺着大肚子,走到左大人身边,举起大刀,正欲一刀砍下左大人的头,却听见人群中有人大喊“冤枉”,就停下了刀。
  仁山朝喊冤之人看去,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跪在地上,大声喊冤,边喊边给常世达磕头。听到中年妇人喊冤,突然在场的人一大片一大片地跪在地上,齐声喊“冤枉”。仁山一见这场景,心中也就明白了七八分。看来那两个喝酒的客人所说的定是一点也不假。
  这时那贼眉鼠眼的常世达气急败坏地抓起一个令箭,仍在地上,喊道:“大胆刁民,在胡乱喊冤,我把你们一并拿办了,来呀,别听他们鬼哭狼嚎的了,行刑!”
  刽子手举起大刀,正欲朝左大人头上砍去,仁山忍不住从腰中摸出三个铁蒺藜,臂振腕仰,铁蒺藜“唰唰唰”飞向了刽子手,刽子手的大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了,刽子手的两个手臂上各中了一个铁蒺藜,另一个铁蒺藜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了那大肚子的肚脐上,刽子手疼的“哇哇”大叫。还未等奸人常世达和那些清兵明白怎么回事,仁山骑着白马,提着紫月长剑就冲过去了。
  两个清兵见有人杀过来,挺枪就向仁山刺来,仁山左右“唰唰”各一剑,两个清兵捂着脸倒下了。仁山刚冲过第一道圈,又有四个清兵提着戒刀向仁山砍来,仁山仰卧在马背上,连旋转了两圈,寒光闪闪长剑转瞬间在四个清兵胸口留下了四道血痕,四个清兵仰面倒地。
  转眼又有更多的清兵向仁山围过来,仁山也不恋战,冲到左大人身前,挥剑斩断左大人身上的绳索,一把将左大人提到马背上,调转马首,就往圈外冲去。仁山左手提着长剑,右手不断从腰中摸出铁蒺藜,仁山的手腕每抖动一下,就有一个清兵应声倒下。
  仁山带着左大人杀出一条血路,闪电般冲出了包围圈。正当仁山带着左大人骑马沿街道狂奔时,仁山忽然觉得左肩膀一阵生疼,仁山伸手一摸,鲜血淋淋,不好,中箭了,可仁山也顾不得那么多,骑着白马头也不回向城外奔去。
  仁山带着左大人,一口气狂奔二十多里,见后面没了追兵,才长松了一口气。可这时仁山的鲜血已染红了白袍,身上也没有了力气。放下左大人后,仁山正想下马,忽觉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午夜时分,仁山醒来睁眼一看,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破屋中的床上。仁山伸手去摸肩头,还有些痛,但已经包扎好了。
  “醒了?”一个声音道。仁山下意识地抓起了长剑,一看来人,是一个年近不惑的汉子。仁山见他并无恶意,就开口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仁山兄弟不必担忧,这是在小人家里。”那人道。
  仁山一听自己的名字,猛地紧张起来,拔剑指着那人道:“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兄弟莫急,我是天地会的人,青牛道长正命天地会众兄弟寻找你的下落呢。”
  仁山一听青牛道长,也就有些放心了。这时左大人双手端了一碗热汤走进来了。左大人把热汤递到仁山手中,说:“多谢义士救命之恩,适才义士流血过多,一时晕厥过去,幸亏有四海兄弟出手相救。”左大人边说边指了指那中年汉子。
  “在下沈四海,天地会草鞋,见过仁山大侠。”那人拱手行礼。
  仁山把热汤交到左大人手中,拱手道:“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沈四海拱手答道。
  “仁山小弟多谢四海大哥救命之恩!”
  “哈哈哈,客气了,我们都是天地会兄弟,哪里还提‘谢’字?”沈四海笑着说,“仁山兄弟还是趁热把兔子汤喝了吧,也好补补元气。”
  “是啊是啊,趁热喝了,仁山老弟可流了不少血。”左大人也笑着劝道。
  仁山望着二人笑了笑,也不推辞,稀里哗啦地就把兔肉兔汤吃得干干紧紧。
  喝完汤后,四海和左大人安顿仁山躺下,继续休息,二人退出房去,也都休息去了。
  仁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许是刚才晕的时间有些长,仁山得慢慢回想白日里的事。这便又想起了罗溪,想起了妻儿,不禁有些黯然神伤。这么想着,仁山忽又恨起清廷来,就又想起了左大人的事,仁山猛然明白了自己总觉得还没做的事是什么。想到这,仁山翻身起床,提起长剑,小心翼翼地出了屋子,牵出白马,骑马消失在了黑暗中。
  七
  仁山一路快马,赶到大悟县城外时,已是四更时分。仁山找了个城墙缺口,把马拴好后,翻身越过城墙,直奔县衙门而去。
  来到衙门院墙外,仁山趴在院墙上一看,大概是白日里发生劫法场的事,衙门院内禁戒甚严,不仅多处有站岗的清兵,而且不时有小队清兵巡查。可仁山决心要为民除害,也不顾危险和伤痛,瞧瞧潜入院内,四处寻找常世达的居室。
  真可谓“此地无银三百两”,本来仁山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内线的接应,很难找到常世达的居室,可有一个居室四周守卫较多,仁山想,定是那干多了坏事,怕被人刺杀的奸人常世达的狗窝。
  仁山见屋外有棵大树,就轻身跃上了大树,又从大树的一根粗枝上跃上了房顶。揭开了两片瓦,仁山往下一看,呵呵,真是天助我也,或许是那贼眉鼠眼的奸人怕黑吧,他竟然是亮着灯在睡觉。借着灯光,仁山确定谁在床上的就是常世达,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仁山又揭开了几片瓦,从瓦缝中钻进了屋,轻轻跳落在房屋大梁上,又顺着立柱滑下地,提着长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把长剑横在熟睡的常世达的脖子上,轻轻一划拉,鲜血一喷,奸人常世达就在梦中拜见阎王去了,那女人还睡得像死狗一样。仁山也没去招惹那女人,就把早已准备好地一张写有“满贼汉狗,天地会英雄诛之”的纸条,扔在了被子上。然后顺着立柱爬出到屋顶,又顺着大树下了地,悄悄溜出了衙门大院。
  出城骑上白马一路狂奔的长剑书生罗仁山,心情格外的舒畅。夜风在耳边呼呼生响,就像欢快的歌一样,令仁山觉得浑身爽朗。马蹄的达达声是那么的轻快,路边的树枝也似乎在向仁山致敬。
  仁山一路欢欣回到了沈四海的家,悄悄进了房屋,倒头便睡,一觉睡到了日上三杆。
  起床后,仁山才知道不仅自己在行侠仗义,其实沈四海一早带着几个兄弟进城,把左大人的妻儿寻回来了。
  吃过早饭后,左大人答谢了罗仁山和沈四海的救命之恩后,别了二人,带着自己的妻儿,说是进山找个地方过日子去了。沈四海还不放心,就又让两个兄弟护送他们去了。
  左大人一家走后,仁山也向沈四海告辞。
  “四海兄弟,救命之恩就不再谢了,我是朝廷追杀的重犯,这里也不能久留,在下告辞。”仁山拱手说道。
  “仁山兄弟莫忙,青牛道长早已传书,遍告天地会众兄弟,命我们见到仁山兄弟后,就转告道长的话。”沈四海说。
  “哦,道长怎么说?”仁山问道。
  “按道长示意,请仁山兄弟从此一路顺着大别山麓往西北走,沿路我会通知天地会兄弟接应你,你且赶到武当山,见了青牛道长,再从长计议。”沈四海说。
  仁山想,自己这么一个人到处乱闯也不是个办法,再说如果青牛道长有需要,能与天地会兄弟联手,又何尝不是痛杀满贼汉狗的好门路呢?想着就对沈四海说:“多谢四海兄弟指点,小弟这就出发。”
  沈四海忙道:“兄弟别急,等养好了伤,我再安排几个兄弟一路护送。”
  仁山拱手道:“练武之人,这点伤不碍事,至于护送,大可不必,我一人单独前往,也可避免引人注目。”
  沈四海一想也是,就没再勉强,给四海拿了些干粮带上,嘱托仁山一路小心,就送仁山赶路去了。
  由于一路都是山路,人家比较少,清兵也很少巡查,又有天地会兄弟的接应,仁山一路顺利地赶到了武当山。仁山从后山来到了那幢民居,在民居中见到了青牛道长。
  “仁山少侠,闻知少侠为弓箭所伤,不知而今伤势如何,快快让贫道看看!”青牛道长一见到仁山,马上关切的问道。
  仁山行了礼,答道:“不碍事,这一路走来,早已全好了,多谢道长关爱!”
  “少侠前次诛杀樊狗,闻名天下,人都说,少侠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智慧过人,又善于统领作战,真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啊!”青牛道长夸奖仁山,仁山心中不禁有了几分得意。
  可仁山毕竟是饱读诗书之人,忙敛住了笑容,客气地说:“多谢道长夸耀,诛杀樊狗,也不是我一个人地功劳,没有众兄弟的接应,恐怕仁山我小命难保。”
  “仁山啦,你这话不假,所以我就要提醒你了,行侠仗义,也不能做独行侠,武功再高,也终究寡不敌众,闻知少侠在大悟城救人之事,还望少侠从今以后,不要单独行动啊!”青牛道长语重心长地说。
  “道长言之有理,晚辈定当铭记于心。”仁山答道。
  “仁山啦,如今天下形势大变,少侠还未曾听闻吧。”青牛道长面露喜色。
  “哦?但请道长讲来。”
  “满清皇帝要平定三藩,不料惹怒了平西王吴大帅,吴大帅起兵反清,这可给我们提供了很大帮助啊。”
  “真有这事?天地会何不起兵响应?”
  “哎,说来惭愧,前些年我天地会屡遭清廷镇压,各地天地会死伤大半,有心无力啊!不过少侠不必担忧,我天地会已与平西王接洽上,不日平西王将派兵攻打襄阳城,我天地会将先期进入襄阳城,到时候相机策应攻城。”青牛道长拂尘一甩,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仁山也急了,忙问道:“道长,晚辈能做些什么呢?”
  “哈哈哈,少侠不愧是热血侠士啊,我正需一位武功高强又智慧过人的高手,带领突击分队先期进城,看来,这位高手非少侠莫属了!”
  仁山忙行礼请命:“晚辈愿带队前往!”
  青牛道长甚是高兴,连忙命人召集天地会几个重要头目,与仁山连夜谋划。
  经过上次智杀樊狗的战斗,仁山觉得天地会大部分兄弟的单兵作战能力不强。这次入城又不是短期作战,所以仁山决定挑一批身手好地兄弟,加以训练,以增强协同作战的能力。
  时间有限,想要短时间内提高武功,根本不可能。于是仁山想到了弓箭,罗溪第一代英烈罗忠烈,虽然武功高强,却也是死在乱箭之下,自己第一次受伤,也是清兵乱箭齐发,射中了自己。可见弓箭对武功一般地士兵来说,的确是意想不到地战胜高手的利器。可清兵使用弓箭也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训练的,要在几天内让天地会兄弟能掌握射箭的技巧,也是难上加难。于是仁山又想到了弓弩,相对而言,这中兵器的稳定性更好,操作方便,简单易学,杀伤力比较大,而且有利于隐蔽作战。
  于是仁山挑选了五十多个精干的兄弟,连续操练了三天,虽然这个小队的兄弟使用弓弩不能说百发百中,但协同作战的能力也得到了比较大的提高。
  经过周密的谋划后,仁山与青牛道长约定,以城中天地会秘密联络点百家客栈为藏身处,另设有几处应急躲避点。利用小队突袭杀伤城中零散士兵,造成城中混乱和惊恐。伺机刺杀清军军官,造成清军指挥混乱。在时机成熟时,接应平西王攻城军队进城。
  一切准备就绪后,这一日清早,仁山就带着五十多个兄弟乔装打扮,直奔襄阳古城而去。
  八
  罗仁山让五十多个人分成多个分队,分批进城,把弓弩刀枪都藏在木板车、箩筐的夹层中带进城里。
  仁山骑着白马,手拿《三侠五义》,慢悠悠地边看书边往城门走。阿三兄弟挑了一个书箱和一点行礼,走在白马后。刚到城门口,几个清兵横着长枪拦着了仁山的马首,一个清兵厉声呵斥道:“站住,干什么的?”
  仁山头也不抬,目不斜视,仍然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懒洋洋地答道:“没看见啊,读书人,进城买书啰。”
  “下马,搜查!”那清兵仍不肯放仁山进城。
  这时阿三卸下担子,将担子上的一把油纸雨伞交到仁山手上,又走到清兵面前,说:“官爷,我家少爷过些日子就进京赶考了,官爷多担待。”边说边偷偷把一锭银子塞进了那清兵衣兜里。
  那清兵一定要赶考的,心想万一高中了,也惹不起,再说了,何必跟银子过不去呢,就摆摆手,让仁山和阿三过去了。
  在阿三的带领下,仁山来到了百家客栈。
  百家客栈还真不小啊,三层楼的房子,楼上楼下好几十间客房。楼下一个大厅,大厅里摆满了阔气的八仙桌,喝酒的打牌的,倚着桌子,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看着的吆喝着的,姿态各异,喊声闹声此起彼伏,真可谓热闹非凡。大厅外是一个大院,大院内有室外茶棚,十几张小桌子一溜排开,既能喝茶休闲,又能吃饭喝酒;有宽敞的马厩,几十匹马正在撩起草料吃着,马有白的黑的麻的花的枣红的,连马厩里也是色泽齐全。大院设一大门,大门口站着几个迎客的伙计,见了路过上前就接着,“哎哟,客官,是喝酒住店歇脚还是路过喝碗茶,您请里面坐,小的们这就伺候着——”。大门门廊上高高竖起一旗杆,旗杆上飘扬着一面招旗,招旗上浓墨写着几个隶书大字“百家客栈”。这百家客栈,好派头,可算是襄阳古城最大的客栈之一了。其实,天地会不仅把这里当做秘密联络点,而且也是天地会重要的经费来源之一,更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
  仁山带着阿三进店一看这情形,有些不是很放心了。用过午饭后,仁山命店主李得才把各分队的头目召集在一起,大家进了地下密室,仁山开始给大家分配任务。
  “得才兄啊,你这里条件好,的确可以把五十多个兄弟隐秘下来,可是你想过没有,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走漏风声,岂不被清兵一锅端了?”仁山望着李得才说。
  “是是是。”李得才连连点头称是。
  仁山又转头对五个分队的头目说:
  “陈万东,你带着你的人,就留在客栈里,注意监视各路来人,小心打探消息,切忌暴露自己身份。
  尚力,你带着你的人,到南城门旁钱记染坊,密切注视守城门的清兵动向,随时布置好人手,控制出城要道,一旦有变故,立即打通出城通道。
  广元亨,你把你的人,两两分散到大街小巷,以各种小摊点为掩护,注意随时携带兵器,但要把兵器藏好,轻易不要让兵器现眼,及时发现各种异动,迅速传递各种消息。
  崔笛,你带你的人,到提督府正门对面的镇远镖局,多观察提督府进出兵士,特别留意提督出门时间,摸清提督出门路数,经常由多少人哪些人护卫。
  阿三,你和你的人跟着我,各分队没有我的授意,不得私自行动,否则格杀勿论,各分队之间不得互相联系,统一由阿三联系。
  今日入夜后,再到密室会面,我另有安排。元亨、阿三两位兄弟留下,其他兄弟分散撤出客栈,迅速带你们的人到各落脚点就位。”
  分配完任务,尚力、催笛两位兄弟陆续带着人撤出了客栈,仁山又在元亨耳边这般那般一番耳语之后,元亨也带着自己的人分散撤出了客栈。仁山又给李得才交代了一番,就带着阿三等人,分散撤出客栈。
  仁山带着阿三等人来到了北街荣禧堂字画店,把阿三留在了前台,其他兄弟都隐藏在后院厢房里,自己一个人手拿油纸雨伞,到大街上去溜达去了。
  用过晚饭后,仁山带着阿三来到百家客栈地下密室。一碗茶功夫,其他几个分队的头目也都来了。仁山示意让元亨发话。
  元亨把桌上的几个茶杯摆来摆去的,说明着城中清兵兵力分布情况。元亨说:“襄阳提督顾焕之,是全城的军事统帅,提督府内外有兵力约五百人。四个城门,分别由两个副将和两个牙将带人把守。其中北门是正门,由副将杜世昌带两千清兵把守,此人深受提督器重,而且头脑灵活,不仅勇武,而且很善带兵,在军中有很高地威望。南门可能是平西王军攻击重点,由副将童兴国带两千清兵把守,此人勇猛过人。东西两侧城门由两个牙将各带一千清兵把守把守。城中多处有不定时的巡逻小队昼夜巡查,其中北街、绿影壁、襄阳王府、滴漏台等处是巡逻小队经常出现的地段,每个小队约有二十人,由一个军士带队,士兵每人配有长枪,另有五六人配有腰刀,七八人配有弓箭。”
  “好,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以我们区区五十几个人,在这有几千清兵把守的城中闹出点大动静,还不被清兵歼灭,不动点心思是不成的。白日里我托元亨兄弟带人去打探了消息,元亨兄弟的消息来得又快又准,实乃我辈楷模。其实,白日里我也四处查看了一番,清兵的确把守严密,但我们还是有机可乘的,几日午夜,我们就给他们闹出点动静来。”仁山说完后,又把个分队头目单独叫到身边,细致地分配了午夜行动的任务。
  任务安排妥当后,仁山命各分队头目将手下兄弟集中到大厅里。仁山走到大厅,飞身跃上一个八仙桌,拔剑在八仙桌上亮了个身姿,又在桌子上连续翻腾了几圈,在场的兄弟只听见“咚咚咚”几声,四面的立柱上各插着几个铁蒺藜,铁蒺藜正好钉在四张白布条上,白布条上分别写着四个字,分别是“天地之间”“日月永存”“反清复明”“舍我其谁”。仁山掷完铁蒺藜后,立身在八仙桌上,将紫月长剑“铛”的一声,直插在桌面上,这时阿三将半碗酒扔过来,仁山飞身跃起,接酒落桌,仰头痛饮,饮罢酒后,扫视大厅。
  不愧是经过仁山训练的兄弟,大厅中的五十多个天地会兄弟,全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缠着红色的头巾,背上背着闪亮的钢刀,腰挂弩箭,手握弓弩,个个精神饱满,排排整齐划一。五十多个兄弟,就像五十多支弓箭,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着仁山一声令下,五十多支箭就会射进清兵的胸膛。
  仁山对着各位兄弟一拱手,说道:“诸位兄弟,今日我等首次出击,定要满载而归,我等一要隐蔽行踪,出奇制胜;二要统一行动,群起攻之;三要声东击西,扰乱视听;四要虚虚实实,打完便走。请诸位兄弟务必谨记在心,听从尚力等兄弟的调配。”
  仁山说完,就命尚力等兄弟,各自带领兄弟分散撤出客栈,就位隐秘。一切安排妥当后,仁山带着阿三等兄弟,回到镇远镖局藏身,随时伺机出击。
  九
  三更时分,夜深人静,时值仲秋,凉风习习,秋寒渐至。
  清兵几个巡逻小队,走了大半夜了,倦意正浓,加之近来并未见平西王的军队踪影,天地会的人也没怎么闹腾,清兵难免有些放松警惕。几个巡逻小队的清兵在倦意和秋寒的袭扰下,都蜷缩在避风的角落,窸窣细语,聊些荤话素语,解馋去闷。
  此时,隐藏在绿影壁附近的尚力的兄弟们,已经开始悄悄地向蜷缩在绿影壁前的清兵靠近。尚力见为首的军士正靠在绿影壁前小憩,就对身边兄弟耳语了几句,然后掏出弓弩,按上了箭,对准为首的军士,“嗖”的一声,军士扑地,轰然有声,旁边几个清兵肃然起身,却又有几支弩箭飞来,四五个清兵当即倒地,手中长枪砸在地上,铛铛声响。其他的清兵立即警觉起来,握紧长枪,朝着来箭的方向搜索而来。
  尚力见清兵向这边搜寻过来,旋即隐蔽在路边店铺的门廊里。那些清兵继续往前搜索,可刚走了几步,背后又飞出了几支箭,又有几个清兵倒地。这前后弩箭的射杀,把本也就没了统领的清兵们搞懵了,清兵一时乱了阵脚,开始四散而逃。尚力一声口哨,前后弓弩齐发,又有七八个清兵倒下了。尚力见状,抽出背上的钢刀就带着身边的兄弟们冲上去了,其他隐藏的兄弟见尚力抽刀冲上去,“噌噌”地从四面冲了出来,十几个兄弟一阵乱砍,顷刻间,就把剩下的清兵全都料理了。
  就在尚力带着兄弟们对绿影壁的清兵巡逻小队动手时,广元亨、崔笛和陈万东也都带着手下的兄弟,如法炮制,分别在滴漏台、北街和鼓楼对清兵巡逻小队动手了。四路兄弟同时动手,在四个不同的地方,用相同的手法,一共干掉了清军八十多人,可算是不小的胜利了。可行动还没有结束,按照仁山的布置,四路兄弟又开始了新的动作。
  尚力在干掉绿影壁的小队后,在绿影壁前和襄阳王府四周,分别堆了四五堆早已准备好的干柴,又浇了些桐油,点上火,顿时火光冲天,映红了襄阳城的天空。点完火后,尚力就带着人一路时隐时行,往镇远镖局赶去。
  广元亨干掉了鼓楼的清兵巡逻小队后就地隐藏,一部分人藏在路边牌坊后,一部分人占领鼓楼制高点。崔笛干掉滴漏台的清兵巡逻队后,往镇远镖局赶去。陈万东干掉了北街的巡逻小队后沿着北街一路分散埋伏在各店铺的屋顶上。
  正在镇远镖局边喝茶边欣赏着《三侠五义》的长剑书生罗仁山,正在等着阿三来报。当仁山抽出紫月长剑,正按书中描述的展昭的剑招,个自比划得起劲时,阿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抓起仁山的茶碗,大喝了一口,说道:“一切顺利,就等那家伙出门了。”
  “好,好好。”仁山连声叫好,把《三侠五义》往怀中一揣,提起长剑,就带着兄弟们到镖局大门后隐藏起来,细心地听着对面提督府的动静,墙头还有两个兄弟在密切注视着提督府的大门口。
  王府那边火光冲天,把睡梦中的副将杜世昌惊醒了。杜世昌是提督顾焕之的心腹爱将,平日里就住在提督府。惊醒后的杜世昌赶紧跑步到提督大人卧房禀告。顾焕之一听,吓了一身冷汗,这还了得,襄阳王要是有个好歹,那些八旗人还不把我满门抄斩。一边穿着朝服起床的提督大人,一边对自己的爱将杜世昌下令道:“世昌吾弟,你且先带些人赶去查看一番,我随后就带人来。”
  “喳!”副将杜世昌应声提刀就出了提督大人的卧房门。招手带了十几个清兵,火急火燎地出了提督府大门,往王府赶去。
  杜世昌刚一出门,镇远镖局墙头的天地会兄弟就看见了,仁山立刻带人快速隐秘地潜伏到了提督府外廊柱后。尚力和崔笛带着手下的兄弟也已经赶到,阿三派人告知他们杜世昌已出提督府门后,二人带人分别从东西两侧包抄过来,隐蔽在街边屋下。
  杜世昌带着十几个清兵,出了提督府门,才跑了几十步开外,仁山就下令发弩,兄弟们前面、左面、右边同时发弩,弩箭横飞,十几个清兵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纷纷倒地了。杜世昌虽然武功不浅,但冷不及防,小腿也中了一箭。提督府外八个守卫见状向副将杜世昌冲过去,想要救走杜副将。谁料几十个黑衣人已经冲到面前,那八个守卫寡不敌众,仓促应战,才抵挡了几招,就纷纷倒地了。
  仁山提着紫月长剑,走到杜世昌面前,伏身作揖,道:“杜将军受惊了,草民罗仁山,给将军赔罪!”正在杜世昌纳闷着时,仁山竖起长剑,剑指长天,哈哈一笑,一个箭步上前,剑锋直指副将咽喉。杜世昌本能地挥刀来挡,可仁山的长剑才走了一半,又突然转了方向,随着仁山双脚三个交叉步,长剑忽而在仁山左手中,忽而又转到了仁山右手中。可怜了杜副将本也就小腿中箭,行动不便,再加上仁山的长剑真真假假,左左右右的,早被搞花了眼睛。就在仁山这剑的左右转换中,杜副将只觉得腰下“扑哧”一声,长剑过去了,一道血口子留下了。杜副将手捂着血口子,还没叫出声,就听见仁山说了句:“小心后心!”杜副将一听,赶紧弯腰伏身,想要躲过仁山当其后心那一剑。可仁山早已闪身到了副将身前,也就是在仁山从杜副将身后往身前闪身时,仁山的紫月长剑顺着身势那么一带,剑刃又在杜副将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子。杜副将伸手去摸,满手鲜血。杜副将又用手去按住了血口子,鲜血却不断从他手指间涌出。这时,站在杜副将身前的仁山收回了长剑,用左手在杜副将胸口轻轻一推,还伴了一声“倒——”可怜一世英武的杜世昌副将就这么倒地一命呜呼了。
  离提督府最近的北门守兵听到了动静,由一个军校带着一百多人往提督府赶来,却被屋顶上的弩箭一路骚扰,一路前行艰难。好不容易到了鼓楼,又被鼓楼上的弩箭挡住了去路,等赶到提督府门外时,仁山他们早没有了踪影。
  提督大人顾焕之倒是离得近,可听见外面有敌军袭击,怕丢了主帅,导致守城清军群龙无首,也不敢贸然出府门。等接应的军校赶来,提督大人出门一看,看门的守卫死完了,出门驰援王府的士兵也都倒地了,在一看,爱将杜世昌也手捂着血迹斑斑的脖子归西了。
  顾焕之大怒,正想骂娘,却又想起了王府,赶紧带着两三百人往王府赶去。
  到了王府外一看,火已经产不多烧完了,王府的院墙上到处是黑黢黢的,王府的人缩在王府里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就在提督大人带着两三百人东奔西窜时,仁山和他的几个分队头目,早已带着手下的兄弟藏到各自的落脚点去了。襄阳古城里,哗啦一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十
  王府受袭,副将被杀,巡城士兵死伤一百多人,一夜间提督顾焕之被搅和得焦头乱额。
  入梦初醒的顾焕之赶紧调整了防卫,派了三百多清兵把王府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街上加强了巡逻戒备,每个小队由二十多人增加到了五十多人,副将已死,提督顾焕之把镇守西门的牙将调去镇守北门,自己亲自带兵镇守西门,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顾焕之是在以防万一,一旦城被攻破,他好带兵从西门往随州方向逃窜,早给自己留好了保命的后路。
  长剑书生罗仁山知道动静结合的妙处,大闹了一番后,仁山作出了总体安排,除了少数在街头摆摊设点,探听风吹草动的兄弟外,其他的弟兄一律蛰居起来。又令各分队头目,看好自己手下的兄弟,让每个兄弟都着民服,有活干,有掩护身份,没有得到命令,一律不允许有任何行动。
  一天过去了,城中清兵忙忙碌碌,四处搜寻,全无奸细踪迹。
  又一天过去了,城中清兵昼夜巡逻,个个睁大了双眼,绷紧了神经,可白日里只有小贩叫卖声,声声入耳;黑夜里只有秋虫嘶鸣声,静得怕人。
  三天过去了,城中清兵仍一无所获,偌大个襄阳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连十几天过去了,城中清兵已经精神疲惫,紧张过度后,必定是无形的松懈随之而来。
  但仁山知道,在清兵如此严防死守之下,想要有什么大动作,必定会以卵击石,碰个头破血流。然而一味的蛰居,是起不到打击清军的作用的。静是在为动作准备,静过之后,要么渐渐由静入动,要么突起大动。既然而今形势大动不宜,当然就得循序渐进,先弄出点小动静来。
  仁山命各分队头目,把手下人分成三两人一组,潜伏在大树下、民居中,偶尔射出一弩箭,击倒一清兵,打完就撤,撤即踪影全无,不求大面积杀伤,但求不间断的骚扰,攻身为下,攻心为上。
  正是为了攻心,也是为了给攻城作准备,仁山又安排一批弟兄,乔装打扮,化妆成戏院的票友、茶楼里的茶客、酒馆里的酒徒,四处散布谣言,说是平西王的藩军三日内就会攻城,而且已经选定了防守较弱的东门,到时候里应外合,必将一举拿下襄阳城。
  不仅如此,自己还化妆成一个老算命先生,擎着一面卦旗,三街五巷地游走,见人就邀卦,有卦则声称东面有血光之灾,搞得人心惶惶,夜不能寐。
  闹腾得正欢时,仁山忽然又下令,所有偷袭和造谣的活动全部停止,五十多个兄弟又开始蛰居起来。而自己则带着阿三,一副书生打扮,带一挑担书童,出城而去。
  仁山和阿三出城十里后,在天地会一个联络点,秘密会见了藩军探马,二人交换了消息后,又这般那般商议了一番。
  回城后,仁山下令,由陈万东带着自己的手下兄弟,进驻东街秘密联络点,夜里瞅准了时机,就以火箭袭扰东门守城清军。东门守城清军夜夜被搅扰,却又不见大军来攻城,搞得守城牙将夜夜不得安睡,守城兵士人人心绪烦乱。提督顾焕之无奈之下,又在东门加派守军,并把镇守南门的副将童兴国调往东门镇守,把镇守东门的牙将调去镇守南门,又在东门附近街道加派了三队巡逻小队。这么一来,东门总算是慢慢安定了下来。
  此时仁山又派人四处散布谣言,说是平西王的云南被朝廷大军攻击,平西王派来攻襄阳城的藩军疾驰回援云南去了。消息一出,提督顾焕之一颗悬着的心慢慢落下了,虽然守城清兵仍不敢大意,城中巡逻清兵也依旧夜夜巡查,但没有了破城的担忧,又没有了城内奸细的袭扰,清军将士的心渐渐安宁了许多。
  可他们哪里知道,就在这静无声息的时日里,正有大的攻城行动在孕育之中。
  这一日五更时分,南门内大街上的民居屋顶上,忽然升起了几百只孔明灯,红红的孔明灯在屋顶上空慢慢随风飘起。守城清兵正摸不着头脑地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却见南大街上一条火龙从远处烧起,刹那间就窜到了南门门口。几个清兵忙挺起长枪,想去看个究竟,却又见七八辆牛车向南门冲来。被守城清兵叫醒的牙将一看,忙派一个几十人的小队前去拦截牛车,谁知牛尾上忽然响起了连串的爆竹声,被爆竹声闹惊了的公牛瞪眼了牛眼拉着牛车直向南门奔袭而来。
  牙将一见情况不妙,忙下令城楼上的清兵向牛群射箭,一时间,乱箭齐发,可箭射在牛背上根本不管用,牛仍然死命往南门冲来。在定眼一看,更不妙了,牛车上的猛然燃烧起了熊熊大火,转眼就牛群就拉着大火冲到了南门口,城门顿时火光通明,守城清兵一痛大乱。
  仁山一见时机已到,就带领着五十多个兄弟,躲在屋顶上、大树上,用弓弩不断向慌乱中的守城清兵发射弩箭,此时早已在城外埋伏多时的藩军开始全面攻城。没等提督顾焕之醒过神来,南门已被攻破。东门守军一听说南门已破,虽然虎将童醒过火速来援,无奈藩军大军已经进城,把来援的童兴国杀了个大败。
  提督顾焕之见已经无力再保住襄阳城,就在副将童兴国的护卫下,带着人马,携襄阳王从西门逃出,直奔随州城而去。
  十一
  次日清晨,平西王藩军首领裴达江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襄阳城。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盔甲,戴着铜盔,身披黑披风,腰缠宽腰带,手提长柄板斧,斜跨长鞘腰刀,浓眉大眼,虎背熊腰,雄赳赳气昂昂,阔步走在大军最前面的那位将军,就是攻城藩军首领,裴达江将军。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骑着赤兔马手握方天画戟的副将,副将之后则是一位军士高举藩军军旗,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裴”字。随后是一个马队,马队之后是步兵,步兵排成四行,大军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全部开进襄阳城。
  清军被赶走了,满贼襄阳王夹着尾巴逃跑了,汉狗顾焕之也一扫往日趾高气扬之势,灰溜溜地随着主人溜出了襄阳城。满城的百姓欢呼雀跃,就像遇到了百年不遇的重大节日一般,全都自发地出门夹道欢迎藩军进城,那阵势,真可谓万人空巷。
  百姓们总是那么淳朴,听说是藩军赶走了清军,赶走了满人,汉人夺回了襄阳城,压抑已经的欢愉之情,顷刻间得到完全的释放。淳朴的百姓只能用淳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欢愉和感激之情,瞧瞧,那么多淳朴的百姓,拿出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洋溢着满脸的笑容,在路上拦着大军往士兵们手上塞。藩军们也毫不客气,乐呵呵地借着,手上那不了就往兜里塞,兜里塞得鼓鼓的,还在恨自己的战袍没多做几个兜。
  仁山也带着自己的五十多个兄弟,全副武装,站成两排,工工整整地立在路边,迎接大军进城。等裴将军的大马来到跟前时,仁山站到路中间,给裴将军行了礼,说:“天地会罗仁山率先期进城小队的兄弟们,恭迎裴将军率大军进城!”
  裴将军还了礼,大笑着说:“哈哈哈,是天地会的罗仁山兄弟啊,听说你们在城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好啊,一会儿陪我喝庆功酒去!”
  “多谢将军夸奖,恭敬不如从命,小的定将准时赴宴。”仁山拱手答道。
  “哈哈哈,好好好!”裴将军大笑着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大军继续前进。
  晌午时分,裴将军在昭明台下大摆盛宴,与他手下的将士们喝起来庆功酒。仁山应邀参加了庆功宴,裴将军安排仁山在末席一侧坐下,仁山让阿三和尚力站在自己的身后,其他兄弟都远远地站立在一边。
  裴将军举起酒杯,起身说道:“众将士,我藩军一路攻城拔寨,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直打到襄阳城,又连夜突袭襄阳城,一夜之间,就把清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好不痛快,来来来,我们共饮此杯,高凑凯歌!”
  众将士都举杯,高喊着干了满杯酒。仁山也举杯干了满杯酒。接下来裴将军一边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边给他手下的将士论功行赏,甚是热闹。
  恰在欢庆正酣之时,忽然席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裴将军寻声望去,见一个衣衫破乱的七八岁的孩子在一个副都统的席边嚎哭。裴将军旋即阴了脸,凶狠地问道:“哪来的野种,大爷正乐着呢,嚎丧啊!”
  那副都统见将军发怒,忙起身行礼,道:“这野娃子到我席上偷肉,我一时气恼,揣了一脚,竟趴在地上嚎哭不止。”
  “如此邋遢野种,敢败我雅兴,来呀,拖去砍了!”裴将军下完令,满饮了一碗酒,擦擦嘴角,斜眼看着两个兵士上来拖起那孩子正往下走。
  仁山一见此般情景,忙站起身,拱手对裴将军说:“将军息怒,看那孩子衣衫破乱,定是没了依靠,行乞为生的苦孩子,还望大人开恩,网开一面,手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
  “你?——哦,天地会的!区区草民,你管他作甚?”裴将军又满饮了一碗酒,对着两个兵士挥了挥手。
  两个兵士继续拖着那孩子往下走。
  仁山一看不好,怎能为了一块肉杀掉一个不谙世事的苦孩子呢,按捺不住,起身拦着两个兵士,跪地对裴将军说道:“将军息怒,将军带兵打仗,辛辛苦苦,舍命冲杀,不正是为天下黎民百姓?将军一贯爱民如子,今日岂能因秋毫之事,却要砍杀一懵懂少年,还望将军开恩!”
  裴将军见仁山竟敢阻拦,一把将酒碗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站起身,道:“大胆狂徒,一天地会小儿算甚,竟敢在我藩军大将军面前造次,来呀,一并拖下去砍了!”
  话音刚落,又有个兵士冲上前来,抓住仁山双臂就往下拖。
  仁山双腿立地,双臂紧绷,任两个兵士如何拖拽,仁山仍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仁山仍不甘心,继续劝说裴将军,道:“将军,我仁山命不足惜,但请放了那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裴将军见此情景,气急败坏地拔出腰刀,吼道:“还等甚,都给我拖下去砍了!”
  又有几个兵士上来,准备拖走仁山。仁山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的军队,又怎么会襄阳百姓舍命?又悲又恼的长剑书生罗仁山,再也忍不住心中那团怒火,双臂猛甩,拖拽着仁山的两个兵士当即被甩得踉跄倒地。
  冲上来的几个兵士见状,拔出腰刀向仁山砍来。仁山也毫不客气,拔出紫月长剑,唰唰几剑,杀了那几个兵士。阿三和尚力见情况不妙,也拔出腰刀来保护仁山。
  裴将军见仁山反抗,提着腰刀,冲到那孩子跟前,手起刀落,可怜那苦命的孩子,瞬间身首异处。裴将军又腰刀一指,吼道:“来呀,把天地会的乱臣贼子斩尽杀绝!”
  仁山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被那狗贼将军残酷杀害,心如刀绞,可自己被藩军围困,无力解救,气急之下,挥剑又斩杀了几个藩军兵士。
  一时间庆功宴变成了战场,藩军的几个武将挥刀杀过来,站在下面的藩军兵士都拿着刀冲上来,顷刻间就包围仁山他们三人。下面仁山的兄弟们也与藩军厮杀起来。
  仁山见藩军人多势众,摸出铁蒺藜打伤了几个兵士,又抬剑与两个藩军武将对打起来。阿三和尚力砍杀了几个冲上来的藩军兵士,可又被藩军武将困住了。虽然仁山武功高强,可哪里顶得住这么多藩军围攻,仁山边战边退,可藩军兵士越来越多,藩军武将越战越勇。
  就在万分危急之中,崔迪、陈万东等人骑着马杀将过来。仁山连连掷出铁蒺藜,帮助阿三和尚力解困。在众兄弟拼死掩护下,仁山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骑着白马从西门逃走。
  仁山带着几个兄弟骑马一路狂奔十几里地,见身后没了追兵,才在一个山岗下停下来。
  仁山一看随后来到的兄弟,总共剩下了无人,除了崔笛、陈万东外,还有三个兄弟,分别是兰祥瑞、胡阿福和窦永。几个兄弟都是满身是伤,浑身血淋淋的。仁山自己左臂和右肩也有划伤,虽流血不多,可仁山觉得很疼,疼在心头。
  仁山下马,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也不说话,只是给兄弟们一个个地治伤。
  其实根本不用问,阿三、尚力和其他兄弟,定是被藩军残酷杀害。众多弟兄被残杀,苦命的乞丐少儿被杀,仁山心头当然觉得很疼。但更令仁山心疼不仅仅是这些,想那满城的襄阳百姓,盼死盼活地盼来的汉人藩军,却是如此的草菅人民,如此的毫不顾忌兄弟情义,又怎么能指望如此之藩军解救襄阳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呢?真可谓赶走豺狼又盼来了虎豹,这天下究竟有什么军队能真真把百姓当子民呢?
  仁山越想越悲痛,越悲痛就越看不到出路。仁山走上山岗,跪地伏身,面贴黄土,泣不成声。深秋的山岗上,木叶枯落,天色阴沉,哀鸟啜泣,白马嘶鸣。
  仁山仰面看天,天上忽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雨丝洗面,透骨寒凉。灰黑的苍天上,乌云沉沉,丝丝细雨,饱含阵阵神伤。泪水从仁山脸颊滑落,血水在仁山肩头横流。
  仁山忽然拔出长剑,剑指长天,竭力嘶喊:“苍天啊,我罗仁山懦弱无能,无力救七岁小儿,无力救同袍兄弟,无力救黎民苍生——”嘶喊着的长剑书生罗仁山剑转锋回,横剑掠肩,朝自己脖颈划去。
  此时早已站在仁山身后,准备劝慰仁山的崔笛,急切中拔刀撞剑,紫月长剑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忧伤的弧线,“嚓”的一声,落地竖插在黄土之中。
  长剑书生罗仁山双目无神,两眼无光,以头撞地,伏身不起。
  一个时辰过去了,一场秋雨过去了,仁山依旧伏地,岿然不动。
  两个时辰过去了,几树秋叶飘落满地了,仁山依旧伏地,毫无生机。
  哀莫大于心死,谁,愿意走没有希望的路?
  十二
  在崔笛等兄弟的一再劝说下,罗仁山才勉强骑上了白马,跨上紫月长剑,缓缓而又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此时的长剑书生罗仁山,全然没有了往日之儒雅姿态,紫月长剑在腰间也暗淡了光芒,《三侠五义》也不读了,展昭虽然时或能伸张些许正义,却也并不能救下天下苍生。零星的战斗,短暂的胜利,都不是解决天下苍生的根本出路。朝代更迭了一代又一代,王侯将相永是王侯将相,平头百姓终究水深火热。义军过了一茬又一茬,不是被王侯将相屠戮殆尽,就是变成了新的将相王侯,有谁?会在意黎民百姓哭爹喊娘?又有谁?会为天下苍生而击节欢歌?
  白马散漫地迈动着双蹄,驮着双目无神的罗仁山往前走着,弟兄们也都沉默不语,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骑马跟在白马后面。
  阴冷的雨不停地下,阴冷的风不停地吹。
  时间在茫然中悄悄流逝,光阴在漠然中浑然无知。
  前路在何方?出路在哪里?
  热血不再沸腾,长剑不再闪亮。
  ……
  “仁山大哥。”陈万东在喊。
  仁山没有回头,白马驮着仁山继续踢踏漠然。
  “仁山大哥!”崔笛大声喊道。
  白马驮着仁山继续踢踏漠然,仁山依旧没有回头。
  ……
  远处有浓烟升起。
  远处时断时续地传来孩儿的哭声和老妇撕心裂肝的喊声。
  有战马在不远处的村庄冲杀,有高举锄头的老农掩面倒地。
  几匹战马,几个军士,十几个兵士,几辆装满粮食的马车,缓缓地走来。
  白马蓦然立起前蹄,仰天嘶鸣。紫月长剑在腰间振颤,铛铛作响。空洞的双眼刹那间充血圆睁,愤怒的双腿夹紧马腹,仇恨的双手伸向了腰间。
  长剑书生罗仁山,骑着白马,像一支离弦的利箭,向几个骑马的军士冲去。
  没有表情,没有追问,没有斥责,没有辱骂。白马倏然略过,长剑闪亮嗜血,几个军士还没有看清来者何人,来者何等模样,就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罪有应得”的简单内涵。
  十几个兵士挺起长枪迎战,白马一往直前,铁蒺藜怒吼着,呼啸着,钻进了几个兵士的心房。长剑紧绷着脸,怒瞪着双眼,与柔弱的长枪撞接,长枪断折,枪头翻飞,又有几个兵士倒地。
  兄弟们跟着冲杀过来,剩下的几个兵士倒地而亡。
  仁山勒马而立,手提滴血长剑,仰面朝天,疾声狂呼:“啊————”这声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这声音,是狂躁,是哀伤,是痛苦,是无望。
  许久后,仁山收起长剑,调转马首,对几个兄弟说:“把粮食送回村去,把尸首埋远些,你们回天地会去吧。”
  说完,仁山调转马首,沿着山路拍马往罗溪方向跑去。
  崔笛等几个兄弟把藩军尸首埋远了,又把几马车的粮食送回那尚黑烟腾腾的村庄后,骑马往武当山赶去了。
  冲杀了抢劫粮食,屠杀村民的藩军军士后,罗仁山慢慢缓过了神。可此时的罗仁山,忽然有一种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的回家的感觉。自离开罗溪后,仁山一直在外冲杀,虽不是行侠仗义,就是刺杀民族败类,而且率领先锋小队,出色完成接应攻城的任务,但裴达江和他统领的藩军的所作所为,让罗仁山清醒地认识到,杀一兵一将,攻一城一地,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天下黎民苍生的问题。这让罗仁山感觉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单薄,天地会的力量也只能小打小闹,真是任重而道远。更令仁山失望的是,而今的天下,没有真正为黎民的军队,没有真正为黎民的纲领,这让仁山赶到无比的孤独,无比的无助。
  人,往往在孤独无助的时候,在一腔热血却报国无门的时候,在坎坷不平连连受挫的时候,最想做的,就是回家。是啊,家,永远是自己温暖的港湾,永远是自己力量的源泉,永远是自己东山再起的根本。
  仁山此时归心似箭,骑着白马一路飞奔,仁山全然忘记了所有的热血梦想,忘记了所有的风流倜傥,忘记了紫月长剑,忘记了《三侠五义》,仁山的心里,只有罗溪,只有妻儿老小,只有父老乡亲,只有罗溪的百亩麦地,只有前川河的拱桥,只有东门外地傲骨松林。
  秋风在仁山耳边呼呼作响,秋木在仁山身边步步后退,
  白马闷头不语,四蹄达达,直奔罗溪。
  秋雨打湿了仁山的白衣,白衣在秋雨中迎风飘飞,仁山哪里还管的了什么秋风秋风秋雨,仁山一路快马,头也不回,目不斜视,直奔罗溪。
  仁山骑着白马整整跑了七八个时辰,终于,次日早晨,当久违的朝阳挂在松树枝头时,前川河出现在了仁山眼前。
  那川流不息的前川河啊,此刻在仁山的眼中是那么的亲切,仁山立马在前川河边,眼望着潺潺流淌的前川河水,眼望着默然矗立的罗溪古镇,晶莹的泪水悄然滑出了仁山的眼窝,顺着他那瘦削的脸颊,缓缓滑下,挂在嘴角,迎着朝阳,熠熠闪光。
  四匹马并排着沿着前川河堤慢慢向仁山走来,四个手提长枪的大内高手向仁山步步进逼。仁山看着前川河,看着罗溪,纹丝不动,驻马而立,如高崖孤松,似凌寒雪梅。
  就要靠近仁山的时候,四个大内高手忽然拍马疾驰,向仁山冲来。仁山调转马头,沿着前川河堤向山里跑去。仁山知道,自己就是战死沙场,就是这辈子再也回不到罗溪,也绝不能连累罗溪,连累家人。
  仁山骑着白马不是回头看一眼罗溪,罗溪一点点地在仁山身后变小,一点点地消失。直到看不见罗溪了,仁山才停下马,立马而待,等待着大内高手一步步靠近。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两匹战马,两个高手,两杆长枪,借着战马奔跑之势,当胸向仁山刺来。仁山举剑左右格挡来枪,两杆长枪向左右分开,擦肩而过。又有两杆长枪奔刺过来,仁山双脚蹬马背,腾空跃起,脚点长枪,身如轻燕,剑如闪电,仁山反守为攻,长剑如吐着红芯银蛇,振颤着向两个高手刺去。已调转马头的另外两个高手的长枪忽然横在了仁山长剑之前,只听见铛铛两声,火星四溅。
  仁山翻身落地,两杆长枪根本不给仁山喘息机会,追身而至,直插后背。仁山侧身闪避,又有两杆长枪迎面刺来,仁山摆剑格挡。虽然仁山努力跳跃躲闪,可四个大内高手,四匹战马,四杆长枪连续不断地两两向仁山攻击,仁山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加之自从宴会上逃脱到现在,仁山已经十几个时辰没有吃喝,又七八个时辰的连夜骑马狂奔,此时的仁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好不容易借着一棵松树,仁山暂时逃开了四杆长枪的连续追刺。仁山快跑几步,跨上白马,打算暂避一时。可当仁山正准备骑马继续往山里跑时,正前方出现了八匹战马,八个高手,八杆长枪。转瞬间,仁山已经被十二杆长枪团团围住。
  这十二个大内高手也不着急,骑着十二匹战马,挺着十二杆长枪,围着仁山有次序的转动着。仁山知道,这就是兵书上讲的长枪战阵,这种战阵一般用于战场,他们训练有素,长枪和战马时缓时急,缓急相间,彼此间互相呼应,互相支援。仁山心想,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可仁山并不惊慌,更不害怕,只是静静地立马而观,细心地观察着长枪战阵的哪怕是一丝的破绽。
  长枪战阵继续旋转着,速度渐渐加快,战马首位相连,长枪林立以待。仁山想放弃白马,立地而战,但速度肯定难以保证。然而在马上迎战长枪阵,岂不是正符合了十二个高手的心意,因为长枪战阵本也就是为骑着战马的勇猛大将而设计的。
  仁山想到这里,决定还是放弃战马,凭借自己的灵活的身姿和高超的轻功与之周旋,伺机攻击。仁山主意打定后,忽然双脚离开马镫,纵身站在马背上,斜提长剑,等着那十二杆长枪向自己攻击。
  那十二匹战马转得正欢时,十二个大内高手忽然齐声大喊“哈”,十二杆长枪形成一个圆圈,十二个钢枪枪头直向处在圆心中的仁山刺来。仁山纵身高高跃起,准备落在长枪枪身上。谁知那些高手早知道仁山的想法,在仁山尚在空中往下掉落时,又是一声“哈”,十二杆长枪同时枪头朝天,等着仁山落下。
  仁山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根本就没有往中间落,而是伸腿朝着其中的一个高手头顶上猛踹过去。可就在仁山的双脚快要踹中那个高手时,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长枪战阵,果真是互相呼应,互相保护,早有两杆长枪横从枪阵中分出来,横在了那个高手的跟前,挡住了仁山的双腿。
  仁山双腿在那两杆长枪上猛蹬一下,借着力量,翻身跳出了包围圈,并顺势回身一剑,在那个高手腿上划拉了一个大血口子。那高手单腿跪地,回身挺枪向仁山攻击,仁山甩手一剑,挡住了长枪的直刺。可就在这刹那间,另外的战马又把仁山包围了,另外的长枪又齐刷刷的向地上的仁山刺来。
  要同时挡住十二杆长枪的直刺是不太可能的,仁山早已打定了主意,定要盯住其中的一个猛攻,只有打开了缺口,方有获胜的一丝希望。仁山把长剑贴着那受伤的高手的长枪,双腿贴地,借力前滑,长剑顺着长枪滑到那受伤的高手的面前,长剑忽然剥离长枪,直插受伤高手心窝,双脚猛蹬受伤高手小腿,在仁山双脚的蹬踹下,在长剑的挑动下,那受伤的高手身体腾空而起,落在了仁山的身后,挡住了来刺的十一杆长枪。仁山再一次跳出了长枪战阵的包围。
  为了避免再次被长枪战阵快速包围,仁山也不敢喘息,乘着那些高手被同伴的死所吸引时,快速往一棵古松边跑去。
  谁知那些满人真不愧是战阵高手,他们根本不管同伴的死,十一匹战马迅速就向仁山包围过来。仁山无奈,只有纵身跃上古松,以古松为遮挡,且战且退。
  十一匹战马,十一杆长枪,两辆组合,不断向仁山发起攻击。仁山忽而借着松枝躲闪,忽而用长剑削下松枝干扰对手,可任仁山如何躲躲藏藏,挡挡避避,怎么也逃不过十一杆长枪的连续追刺。仁山渐渐觉得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面色发白。无奈中仁山决定把腰中最后的三个铁蒺藜使出来,以求暂时脱身,也好有个喘息之机。
  仁山一声哨音,自己的白马立刻朝仁山跑过来。仁山见白马正跑过来,立即从腰中摸出铁蒺藜,借着一根粗松枝的遮挡,掷出两个铁蒺藜,其中一个高手面中铁蒺藜,“啊”的一声,掩面撤出战斗。就在白马如闪电般从古松下掠过时,仁山纵身跳上白马,往山里逃去。
  可八旗兵是久经沙场的,死去一个同伴都没有影响战阵的呼应攻击,伤他一个,又怎么能打乱长枪战阵的攻击呢。就在仁山从古松上纵身跃下时,早有四匹战马离阵而出,向仁山包抄而去。没等仁山骑马跑出百步,十匹战马又前堵后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将仁山团团围住。
  仁山的手在发抖,心在嘣嘣乱跳,仁山不是害怕,而是实在是体力不支。
  长枪战阵的战马又开始旋转了,越来越快。
  仁山调转马头,望着罗溪的方向,垂首默立,心中自语道:“伯祖大人、父亲人,仁山不孝,就此别过。吾妻,夫君含恨,还望抚育子女,教育成人。吾儿,莫忘苦读,寻获至理。”言毕,双腿猛夹马腹,朝圈外冲去。
  十杆长枪立即组阵,从四面八方向仁山刺来。
  仁山忽然翻身藏到马腹下,长剑横刺一高手双腿。那高手横枪来当。仁山左右又有四杆长枪向马腹下刺来。仁山忽而又翻身上马,长剑迎面直刺那高手,两杆长枪迅疾挡住了仁山的长剑。仁山气极之下,大喊一声,凌空跃起,翻身斜刺那高手。那高手枪太长,来不及撤枪回挡,脖颈处中了一剑,鲜血四溅,倒地而亡。
  可未等仁山落地,四杆长枪凌空直刺仁山。仁山挺剑硬挡枪尖,枪剑相撞,铛铛有声。借着枪剑相撞之力,仁山跳回马背。然而就在此时,另外四杆长枪一追刺而至,仁山已无力从马背上跃起,虽然仁山用长剑挡住了迎面的两杆长枪,可身后的两杆长枪直刺中了仁山后腰,枪尖深深没入了仁山腰间,鲜血横流,仁山忍着剧痛,左手摸出最后一个铁蒺藜,撒手向身后的一个高手掷去,那高手当胸中了一铁蒺藜,从马上落地,伏地不动。可另外四杆长枪迅疾而至,仁山前胸后背各被两杆长枪插进身体,顿时鲜血四溅,仁山的白袍被鲜血染得通红。可仁山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右臂一挥,长剑带着寒光,直刺中了面前一个高手的胸膛,那高手落马而亡。
  那几杆长枪一起用力,把仁山从马上挑起,扔在了地上。长剑书生罗仁山,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仰望长天,死不瞑目。
  罗忠镇闻讯带着罗溪人赶来,仁山的爱妻伏在仁山的尸首上,失声痛苦,涕泗横流。罗溪人收了罗仁山的尸首,孝拜三日后,厚葬罗仁山。仁山之墓位居忠烈墓之右侧。罗仁山的紫月长剑和《三侠五义》,至今仍摆放在罗仁山的灵位旁,供子孙仰拜,罗仁山的英灵,浩气长存。

  赞 (散文编辑:江南风)
请点击左边分享,把文章分享到您的QQ空间或百度贴吧,让更多人阅读!
顶一下
(0)
0%
待提高
(0)
0%
------分隔线----------------------------
  • 上一篇:柔情浪子罗厚泽
  • 下一篇:蛮干
 
相关文章导读
  • 囚犯的妻子 第十二章 钱啊,命相连
  • 那些还在吗
  • 斗狼记1
  • 家有儿女(第二十章)
  • 家有儿女(第十九章)
  • 囚犯的妻子 第十一章 用武力说话
  • 独守孤城守候未归人
  • 家有儿女(第十八章)
  • 家有儿女(第十七章)
  • 囚犯的妻子 第十章 可恶的夫妻
             
最新评论  共有1个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

发表评论 点击查看所有评论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评价:
表情:
用户名: 密码: 验证码:
发布者资料
架柴生火 查看详细资料 发送留言 加为好友 用户等级:签约作家 注册时间:2012-12-28 00:12 最后登录:2013-11-15 00:11
优美散文
  • 囚犯的妻子 第十二章 钱啊,命相连

    虽然有了妹夫的撑腰,是阻止了弟媳他们不再欺负我了,但是在经济上并没给我带来多少实...

  • 斗狼记1

    招生招生,六年了,六个暑假,整整六个暑假,我都是在校办里等待着家长带着学生来报名...

  • 家有儿女(第二十章)

    保清一家人沉侵在儿子结婚的幸福中,媳妇翠花能干又勤快,手不离活,活不离手,不管谁...

  • 家有儿女(第十九章)

    麦玲的父亲保清的病有点严重,因为县医院医疗条件差,看不了看的病,医院要他转院,没...

  • 家有儿女(第十四章)

    大人孩子都知道麦玲厉害,一般人都不敢欺负她,大人孩子欺负她的家人,麦玲很恨他们,...

  • 家有儿女(第十三章)

    县里有个会议,要一个大队领导去开会,杨国庆非要保清去开这个会,保清一去就是四十天...

热点散文
  • 爱上你,等于爱上眼泪
  • 微风浮动的青春
  • 盗墓笔记秦岭神树篇在线免费读
  • 经得住此生不换,逃不过似水流年
  • 盗墓笔记云顶天宫在线免费读
  • 荒村进士第
  • 当爱已成往事(一)
  • 欢 颜
  • 什锦安夏
  • 眼里那株蔷薇开了
本版责任编辑